极光距离地球

众生非苦即甜,独你世间百味

爵迹2 寒霜似呪夜 cut版

先马住

秀色可餐川菜馆:

注:从爵迹2官方小说里整理出的寒夜cp主线剧情,是官方小说的寒夜cut版。




第130回、牵引线


第136回、投喂


第139回、冰雪少年与蔷薇之瞳


第141回、无声秘铃


第143回、寒意渗透


第144回、天网降临


第145回、看不见的修罗场


第146回、血控


第147回、那个你们需要防备的人


第154回、我要我们在一起


第157回、欲言又止


第158回、血控完成


第161回、泣血的花蕾


第162回、鲜血王座


第163回、捕魂之眼


第164回、第一颗星,陨落


第165回、群星陨落后的干净天空


第168回、皇血献祭


第169回、最后的诅咒


第170回、银色琥珀




【西之亚斯蓝帝国·格兰尔特·白银祭司房间】


“白银祭司,请问这次召唤我的任务是……”特蕾娅沉默了很久,终于忍不住开口。


“这个任务,只有你能够完成。特蕾娅,你需要立刻出发,前往深渊回廊,寻找并带回一具小男孩的尸体。”白银祭司的声音从墙面内传出。


听到“小男孩的尸体”几个字的时候,特雷娅的睫毛轻轻动了动,她调整了一下呼吸,抬起头,微笑着问道:“小男孩的尸体?白银祭司,我刚刚没听错的话,你说的是深渊回廊吧?峡谷中遍布各种凶残的魂兽,就算一百具尸体,也早就被吃得干干净净了。”


“你不用担心,没有魂兽会想要吃那具尸体,它们连靠近都不会。我相信,那具尸体周围很大范围内,都不会有任何魂兽愿意逗留。”



【西之亚斯蓝帝国·格兰尔特·水晶房间】


特蕾娅行完礼之后,从冰凉的古老石面上站起来。


此刻,那具白银祭司命令她前往深渊回廊寻找的小男孩尸体,已经冷冰冰地躺在了她面前的地上。尸体上盖着一层厚厚的白布,白布之下,是隆起的小小体型的轮廓。


特蕾娅抬起手掩住鼻子,有点难以忍受小男孩尸体带给自己的恶心感觉。


有点像蝉蜕,又有点像蟒蛇脱皮,它是一个拥有完整人形特征的透明的蛹。它有着清晰的四肢、头部、五官特征,然而,却没有骨骼没有五脏六腑没有血肉筋脉,它像是用水晶雕刻出来的一个空洞容器,材质有点半透明,不硬也不软,有点像是半干涸的凝胶。头部原本眼睛的部分,眼睑已经没有了,只剩下两个茫然的空洞,往外冒着森然的寒气。空壳额头的部分,有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细缝,细缝上残留着一些黑色沥青一样的胶质,几乎快要消失不见了——当特蕾娅找到这具尸体的时候,牵引线正笔直地终结在额前的这条细缝上。


“白银祭司,您要我寻找的尸体,我已经带回来了。”特蕾娅抬起头,“不过我有点不是很明白,这具尸体——”


“你退下吧。”没有等特蕾娅说完,白银祭司冰冷的声音就从水晶墙面里透出来,打断了她。


“……是。”特蕾娅有一些意外,但是,她只是稍微迟疑了一下,就浅浅地笑了。她瞄了一眼此刻在墙角阴影里等待的白银使者,然后没有停留,转身走出了房间。




【西之亚斯蓝帝国·格兰尔特·十字回廊】


白银祭司房间沉重的石门缓缓开启。


之前一直在房间角落中等待的白银使者,此刻双手托着那具白布包裹的尸体,慢慢地走了出来。他的脚步很快,没有任何迟疑。


白银使者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十字回廊的尽头。


阴暗潮湿的走廊,很快恢复了寂静。


转角的阴影里,特蕾娅扬起嘴角,飞快地跟了过去。


周围的士兵和守卫渐渐稀少,很快,只剩下前方白银使者的魂力残留的痕迹,周围已经空无一人。特蕾娅看着越来越斑驳的墙面,年久失修的铜门,走廊角落偶尔甚至会出现青苔,他抱着这具尸体,这是要去哪儿?



一扇巨大的双开门矗立在她的面前。


特蕾娅悄无声息地潜入进去。


走进石门,光线竟然变得明亮起来。说是明亮,其实有些不准确。光线依然是昏暗的,只是原本的黑暗变得非常殷红,石门内部是一个巨大的地底深洞,庞大的洞穴底部,是一个腥红色的湖泊,洞穴里诡异的红光就是从这个湖泊的水底渗透出来的。湖水非常地黏稠,不像水,像血。


一条粗糙的石阶沿着洞穴的边缘朝下螺旋延伸,石阶的尽头,连接着一道石头桥梁,桥梁横在血色的湖泊之上,其实也不能说是桥梁,更应该说是一条从岸边延伸到湖中心的水面石路。



石路大概四五米宽的样子,一直延伸到湖心位置,尽头处是一个圆台,圆台的边缘是弧形的台阶,台阶的底部浸泡在血色的池水里。此刻,白银使者正抱着那具尸体,朝着湖心走去。


洞穴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恶臭里带着一丝黏腻的甜,像是在腐烂已久的内脏里揉进很多玫瑰花瓣后的气味,特蕾娅突然意识到,这是经血的气味。当特蕾娅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她忍不住弯下腰,捂住嘴干呕了几下,她尽量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因为在这个地底洞穴里,一点点小小的声音,都足以引起惊天动地的回响。


白银使者已经走到湖心的那个圆台上,他走到圆台边缘,走下两级台阶,把手里的白布打开,然后,将小男孩的尸体轻轻地放到血色的池水里,然后往湖面深处推过去。


小男孩的尸体缓慢地朝着远处漂浮而去,尸体在血浆上面浮浮沉沉,看起来说不出地阴森诡异。这是要干什么呢?是要埋葬这具尸体吗?水葬?但是如果是要埋葬的话,这么大费周章地寻找回来又是干嘛呢?


特蕾娅忍不住往前探了探,洞穴太过巨大,湖面在很深的洞穴底部,光线昏暗猩红的视线尽头,特蕾娅似乎发现小男孩尸体前方的水面突然无声隆起,然后,一个小小的黑色尖角从黏稠的血浆里探出来,仿佛水底有什么怪物,正潜伏着朝尸体悄然靠近。


特蕾娅的瞳孔突然放大,她瞬间意识到白银使者究竟在做什么。


他在投喂。


小小的黑色尖角仿佛鲨鱼的背鳍,在水面无声地滑行着。只从露出水面的部分来说,很难判断这是什么东西,体积有多大。特蕾娅发动起天赋,然而,却感应不到它的魂力状态,极其微弱,极其极其微弱……


特蕾娅像是被一种无形的诱惑吸引着,忍不住朝前走,她完全没有看到前面几步就已经是悬空的断崖,突然,一枚小小的石子被她踢下了石阶,石子在洞穴岩壁上滚动弹跳着,发出清晰的啪嗒啪嗒的声响。


特蕾娅迅速朝石门外退去。


白银使者回过头,看了看洞穴上方石门入口处,石门紧闭着,没有任何动静。他回过头,继续等待着,黑色的尖角,已经游到了尸体的面前。




【西之亚斯蓝帝国·凝腥洞穴】


冰天雪地的旷野,几乎快要圆满的月亮挂在幽蓝的夜空之上。


凛冽的寒风在冰川峡谷间呼啸,风里卷裹着刺骨的冰碴儿碎屑。这个极北之地,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人来过,地面厚厚的积雪像一床崭新的棉被,没有任何人的脚印。这个世界尽头的荒芜终点,温度和生机都毫无踪迹。


而这时,冰川合拢处的那个黝黑洞口里,传出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黑暗的洞口处,石穴顶部挂满了锋利的冰柱,看起来像是怪物森然的獠牙,冒着森然的寒气,然而,洞穴内部和外面的天寒地冻截然不同,沿着古老的石阶越往洞穴深处走,就越来越潮湿闷热。


凝腥洞穴里面,此刻已经遍地尸体,四处喷溅在冰墙和石阶上的黏稠血液,已经渐渐干涸凝固。几乎不怎么流动的空气里,满溢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腥甜。那是血液混合着内脏的气味。


一双年幼的赤脚,不急不缓地迈过支离破碎的尸体,朝着洞穴上方光亮处的出口走去。沿着石阶一路往上,空气渐渐流动起来,闷热潮湿的腥味渐渐散去,少年轻轻地呼吸着逐渐冰凉清新的空气,他的嘴角勾起一丝微笑。


一双血迹斑斑的手突然从地面伸起,抓住了少年的脚踝。他低下头,看着脚下依然还在挣扎着企图阻止他的那个人,轻轻地叹息了一下,然后他蹲下来,把奄奄一息的垂死之人,温柔地抱在怀里。



少年抚摸着那个人因为恐惧而踌躇的面容,然后用力地把他的头一拧。


颈椎骨咔擦碎裂的声音,在洞穴里清晰地回荡着。



少年站起来,继续朝着越来越明亮的出口走去,他贪婪地嗅着鼻尖凛冽的空气,兴奋地迎向他早已等待多年的新天新地,迎向无限辽阔的崭新世界。



他迈上最后一级石阶,站在了凝腥洞穴的洞口。他浑身沾满血浆的破败棉袍,在风里卷动不息,如同一面泣血的旗帜。他白皙的肌肤和精致如画的面容,和眼前银装素裹的天地看起来如此和谐,他就像是冰雪孕育出的年少灵子,俯视着属于自己的疆域。


他抬起一直低垂的双眼,欣赏着从未见过的纯白积雪、壮丽冰川、冰封万里的冻土和呼啸如刀的寒风。纤长浓密的睫毛之下,是一双红宝石般透彻的眸子,他的眼睛里闪烁着像是火焰又像是血液的炽红光芒,在他的眼睛里,那两颗猩红瞳孔的边缘,是一圈无法解读的古老文字,仿佛用最鲜红的蔷薇花刺出的红色印痕。



少年看着站在洞口迎接自己的来者。


他穿着一身纯白的长袍,袍子厚重而又华贵,长袍像是用最柔软的翅根绒毛编织而成,月光笼罩其上,发出朦胧的幽光。长袍的中襟和下摆边缘,都用淡金色刺绣着一圈三角形的图案。他戴着兜帽,低着头,面容隐藏在阴影里。



“你是谁?”少年薄薄的嘴唇勾起笑容,他尖尖的牙齿看起来像是温驯的小兽,处于变声期的嗓音听起来有一种混合着邪恶和纯洁的分裂感,“让我看看你的脸。”


“你不是想看我的脸……”迎接他的白袍人淡淡地笑了,依然没有抬起自己的头,“你是想看我的眼睛。”


少年的笑容在脸上收敛起来,他瞳孔中的红光,变得更加汹涌炽热。



【西之亚斯蓝帝国格兰尔特心脏地底洞穴】


金色魂力沿着石门上错综复杂的纹路缓慢流动着,金色的光芒渐渐汇聚成了一个图案,看起来仿佛一张竖过来的欲言又止的嘴唇,又像是一朵含苞待放的沉甸甸的玫瑰。


沉重的石门朝两边缓缓开启,无声无息,剧烈的血腥气息迎面而来,洞穴内依然泛滥着诡异的红光和一种听起来非常奇怪的声音混合着痛苦和快感的惨叫声,一阵一阵地回荡在空旷的地底洞穴内。


水面剧烈地翻滚着,黏稠的血浆般的湖水下面像是潜伏着一只巨大的怪物。那个黑色的三角鳍再一次浮上水面,然而,这一次,它并没有持续鬼祟地潜伏在水底,三角黑鳍越升越高,一个庞然大物拖着它笨重的身躯,挣扎着从水底爬上了湖岸,它趴在湖岸边的那块空地上,上半身有气无力地斜靠在洞穴岩壁上。


与其称呼这个怪物为它,不如说应该称呼为“她”更为准确。


那个黑色的三角鳍,只是她后脑勺的一块硬质突起,她的上半身,是足有正常人十倍大小的人类女体,只是她本该具有五官的巨大头颅上,却没有眼睛、没有眉毛、没有鼻梁,只在嘴部的位置留下了一个凹陷的巨大血洞,洞穴里诡异的呻吟声,就是从这个血洞里发出来的。


而她的下身,此刻依然浸泡在湖水里,湖边的水域很浅。因此,她的下半身有一半都露在水面之上那是一大团蠕动的白色软肉,如同一整条巨大的肉虫,衔接在了她纤细的腰身之下。她的下体就是这样一个纺锤形的肉虫,一环一环隆起的褶皱,此刻正在不停地收缩着、蠕动着。虫身尾部有一个巨大的血洞,正在越开越大,血洞里一层一层的皱褶缓缓开启,随着那些褶皱不断地蠕动收缩,女体的惨叫声越来越大。


她正在分娩!


血色的湖心处荡开一圈涟漪。


一艘黑色的枯木小船,缓缓地朝着这个女体虫身的怪物划去。


小船在虫尾血洞的附近停下来,静静地等待着。


一个包裹在半透明胎膜里的胚胎,一点一点地,从那个血洞里排泄出来。血洞开得很大,因为透明胎膜里的并不是一个正常的胎儿,而是一个看起来十几岁少年模样的人体。他侧躺蜷缩着,身上长满了各种蓝色的静脉血管和白色的神经髓体,这些血管和髓体连接在透明胎膜上。整个胚胎静静地漂浮在黏稠的红色浆液上面,朝着小船缓缓飘去。


女体停止了呻吟,巨大的虫身,也不再剧烈地蠕动,她虚弱地挣扎着转身朝湖水爬去,将她没有五官的脸,埋进血池,然后扭动着,潜进了湖底。


白银使者轻轻地捞起那个沉甸甸的胚胎,他将那层滑腻如同水母的半透明胎膜撕开,泛着剧烈腥味的透明汁水从胚胎里流出来,另一个白银使者从身后递过来一张厚厚的黑色山羊绒织毯,将胚胎里的少年身上那些附着的血管、白色髓体都从他的皮肤上扯断,然后将他的身体擦拭干净,包裹了起来。


小船重新往湖心的那个桥梁划去。


远远的,桥岸边的台阶上,一个高挑修长的身影,正在静静地等待着。


那人穿着一身纯白的长袍,在这个黑暗而赤红的洞穴里仿佛一朵洁白的山茶花般,散发着一种静谧清冷的芬芳。他的袍子厚重而又华贵,长袍像是用最柔软的翅根绒毛编织而成,长袍的中襟和下摆边缘,都用淡金色刺绣着一圈三角形的图案。


他戴着兜帽,低着头,面容隐藏在阴影里。


两个白银使者抱着新生的少年,走上石台,将黑色羊绒裹毯交给穿着白色长袍之人。


他把新生少年抱在怀里,兜帽下的双眼闪烁着若隐若现的清辉,他打量着包裹在黑色毯子里的少年,少年的肌肤白皙剔透,甚至可以说有些苍白。少年在他的目光打量之下,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他张望着周围崭新的世界,他的眸子漆黑深邃,像是无星无月至暗的夜空,他好奇地望着此刻正俯视着自己的白袍之人。


“你是不是在看我的眼睛?”少年张开口,发出清脆而纯真的声音。


“不是。”白袍者打量着少年额头上那道仿佛一个刀口般的胎记,低声而温柔地回答他。


那道胎记像是一条刚刚被划开的伤痕,淡淡的蔷薇色,像是若隐若现的血珠,正在从伤口里面渗出血液的腥甜气味。



【西之亚斯蓝帝国·格兰尔特·白银祭司房间】


“特蕾娅,你立刻使用天赋,感应追踪鬼山莲泉等四人的下落。”白银祭司的声音冰冷而坚硬,像是一把刚刚从冬天的冻湖里取出来的剑。


“白银祭司……”特蕾娅顿了顿,眼神微微闪动了一下,然后抬起头,略带疑惑地看着水晶墙面里天神容貌般的躯体,“我的天赋虽然是大范围的魂力感知,但是,再大的范围,也有个限度,在魂力全开接近峰值消耗的状态下,我的感知范围勉强能够覆盖格兰尔特已经是极限了……要知道,他们四个此刻可能在亚斯蓝国境内的任何一个地方,而且,我又没有对鬼山莲泉进行标记……”


“我当然知道,所以,你需要和六度王爵一起开启‘天网’进行搜寻。”


“六度王爵?西流尔不是已经死了吗?”幽冥忍不住问道,他把目光看向特蕾娅,但她的脸上也没有任何答案,和自己一样,充满了不安和疑惑。


“是新的六度王爵,寒霜似。”


身后传来沉重的石门开启的声音。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朝房间里传来。


她和幽冥、漆拉三人转过头,脸色渐渐凝重起来。


走进房间的,就是之前刚刚从极北之地凝腥洞穴里出来的小男孩,只是之前他身上浸泡着血浆肉末的破败粗布袍子,已经换成了黑色金属皮革交错编织的华贵装束。他的皮肤白皙透亮,带着冰雪的气息。



他朝着三人缓缓走来,像是一座无形的冰川正在朝他们靠拢,凛冽的寒冷气息甚至让特蕾娅的肌肤上起了一些鸡皮疙瘩。他那双红宝石般透彻的眸子,依然如同火焰般闪烁着,像是瞳孔里盛满了芬芳的鲜血,猩红色瞳孔的边缘,一圈无法解读的古老文字仿佛是用最鲜红的蔷薇花刺出的红色咒语。


特蕾娅的手心渗出冰冷的汗水。


她压抑着自己颤抖的声音,镇定地转身,看着白银祭司,问道:“白银祭司,你说我需要和寒霜似一起进行极限搜寻,请问‘一起’的意思是指什么?他的天赋和我一样吗?也是能够大范围精准地对魂力进行感知捕获吗?”


空旷的房间里再次恢复了寂静。


寒霜似也在特蕾娅身后几步的地方停了下来。他似笑非笑地看着面前的三个目前亚斯蓝的高位王爵,眼神里完全没有丝毫的畏惧。


随着寂静的持续,特蕾娅内心的防线正在逐渐瓦解,因为,她非常明白,白银祭司不会浪费一个重要的王爵名额,在已经拥有了的重复类似天赋上面。如果寒霜似和自己的天赋相同甚至只是近似,那么,对特蕾娅来说,他蔷薇般闪烁的红瞳,就是对特蕾娅的红色警告。


“不是。”白银祭司的声音在沉默许久的房间里再次响起,“他的天赋和你完全不同。”


特蕾娅突然松了一口气,胸膛里刚刚剧烈跳动的心脏渐渐平缓下来。但是,那种扭曲的不安感并没有消散,她很想探知感应一下寒霜似的魂力程度和天赋,然而,她不敢……


幽冥突然觉得此刻站在身边美艳动人的特蕾娅,像是又变成了曾经凝腥洞穴里那个娇弱的小女孩。


凛冽的寒冷就在他们身后,不用特蕾娅提醒,他也能感觉得到。




【西之亚斯蓝帝国·格兰尔特·自由云顶】


皇宫最中心的那个三角形柱状体的高塔,就是整个亚斯蓝国境内的制高点:自由云顶。


从天空俯瞰而下,自由云顶的天空平台是一个三角形的横截面,三个顶端分别有一扇巨大的石门,此刻,成百上千的白银使者正在排着长队,从三扇巨大的石门里鱼贯而出,会聚到几乎凌驾在云端之上的自由云顶的平台之上。


三股整齐的队伍朝中间会聚,平台的中央,二度王爵幽冥、三度王爵漆拉、四度王爵特蕾娅、六度王爵寒霜似,在平台的中央迎风而立。


亚斯蓝最顶级的魂术力量,此刻会聚在这里,仿佛某种神圣而诡异的仪式即将开展。四个人彼此沉默着,没有说话。


三行装束整齐一致的白银使者队伍井然有序地会聚成一行,然后从六度王爵寒霜似的面前一一经过,每一个白银使者都牢牢盯着寒霜似那双蔷薇泣血般的瞳孔,眼球边缘那一圈神秘咒文随着他闪烁的目光奇异地扭动着,像是一圈具有生命的红色线虫,在眼球上挣扎起伏。每一个白银使者和他交换目光之后,白银使者的眼睛也仿佛被点燃的红色宝石一样亮起,然后再快速地熄灭下去。


整个辽阔的自由云顶平台上,无数双猩红的眼睛此起彼伏地闪烁着,亮起、熄灭、亮起、熄灭……红色的光芒像是巨人的呼吸,以一种固定的频率笼罩着云层之上的平台。


——特蕾娅,六度王爵寒霜似会协助你展开天网,进行极限搜寻。他的天赋叫作【捕魂之眼】,一旦他成功抓取对方的视线,就可以全面共享对方的视觉以及感知。


所有和寒霜似视线交换完成的白银使者,有条不紊地从他身边经过,朝着站在远处的漆拉走去。此刻,漆拉的身后,十二扇闪烁着金色锋芒的光门正呈扇形排列着。连绵不绝的白银使者,走进各个光门,光门的横截面荡起透明的涟漪,他们很快消失在空气里。


——漆拉,你负责进行超远距离的中枢运输调度,将所有的白银使者,送往亚斯蓝领域的各个制高点。布局完毕之后,寒霜似会用他的天赋,连接所有白银使者的视线和感知,形成超越极限的观测范围。


如果此刻云端之上有天神正在窥探,那么,他就会发现,整个亚斯蓝国境内,正在不断此起彼伏地闪烁着金色的光斑,随着每一个光斑的闪动,一个白银使者就会随着金色光芒而出现在全国境的各个制高点上。


寒冷刺骨的雪山巅峰,汪洋大海上航行的巨轮的桅杆之上,雷恩城的钟楼顶端,深渊回廊的树海之巅……他们的披风猎猎作响,仿佛在整个国境内竖起了无数面招魂的白帆。


——一旦寒霜似获取了所有白银使者的视线和感知,特蕾娅,你就直接通过他的眼睛,读取他的视线,凭借你们两人的天赋,就可以强制征用所有白银使者的双眼,将你的魂力感知能力全国境覆盖,形成【天网】。


最后一个白银使者消失在金色的光门里。


十二扇金色的光门瞬间消失,只剩下中间一扇光门,依然闪烁着耀眼的光芒。漆拉没有说话,转身走进那扇最后的光门。


黄金湖泊散发的剧烈魂力,让漆拉的瞳孔急剧锁紧。


他抬起手,湖面突然翻涌起涟漪,金色光芒转动成密集的光阵,在湖面上形成,然后金色纹路瞬间朝湖底沉去,随后,湖泊中间突然出现一个小孔,然后金色的湖水开始旋转起来,纷纷涌向那个孔,仿佛湖底被拔掉了塞子,汹涌的金色湖水持续不断地变成旋转的漏斗,消失在湖底。湖面的水位持续下降,周围的空气里,发出成千上万魂兽剧烈的嘶吼。


——发动天网需要消耗巨大的魂力,漆拉,在转移完所有的白银使者之后,你需要前往深渊回廊中心的黄金湖泊,将精纯的液态魂力,通过棋子转移到帝都格兰尔特,为特蕾娅和寒霜似提供魂力支持。


幽冥掌心里魂力翻涌,黑色冰晶在他掌心里飞速凝固成一把长剑。他把剑尖指向地面,然后围绕着此刻正在天空平台中央面对面站立的特蕾娅和寒霜似开始飞快地跑动,剑尖划过地面,形成一圈仿佛被灼烧成的黑色圆环,锋利的黑色冰晶从焦痕处生长而出,将特蕾娅和寒霜似围了起来。


特蕾娅和寒霜似中间的地面上,突然出现一个金色的泉眼,然后,汹涌的金色液态魂力从泉眼里咆哮而出,黑色冰晶将所有液态魂力圈住,水面渐渐升高,将特蕾娅和寒霜似的膝盖以下全部浸泡在了精纯的黄金魂雾之中。


特蕾娅和寒霜似同时闭上双眼,然后再次睁开。


她瞳孔里翻涌的白色气浪,像是细小的白蟒,朝着寒霜似的猩红色瞳孔席卷而去。


全国境范围内,每一个制高点的白银使者猩红色的双眼瞬间化成寒冰白汽。寒霜似那双蔷薇泣血般的瞳孔,也变成了白色晶体。


整个亚斯蓝的魂力异动,此刻,全部都在特蕾娅的视线范围之内。无数涌动的金色光点,无数金色光线构成的人形,无数奔走咆哮的金色轮廓的魂兽,通通被捕获进了特蕾娅此刻凌驾一切的感知范围。


“哎呀。”她的嘴角轻轻勾起一个妩媚的微笑,“找到了。”


寒霜似看着她,他的嘴角也微微地扬起,两颗尖尖的白色牙齿,从他的嘴唇上划过。




【西之亚斯蓝帝国格兰尔特白银祭司房间】


“他们蛮聪明的,居然一直躲在天束幽花官邸里。之前浩浩荡荡的出城队伍只是他们掩人耳目的烟幕而已。”特蕾娅看着水晶墙面里的白银祭司,禀报开启天网之后获取的信息。


幽冥的嘴角轻轻勾起,他不羁而邪气的笑容再一次出现在他的面容之上,他砂砾般低沉的嗓音听起来像是一枚刀片在震动:“那么我现在立刻出发,我保证让他们……”


“不用。”白银祭司冰冷的声音将幽冥的话硬生生打断在空气里。


幽冥的胸腔明显起伏了一下,特蕾娅悄悄伸出手,覆盖住他已经攒紧的拳头。


幽冥回过头,视线和特雷娅交会了一下,他没再说话。


“白银祭司,一直以来都是由我和幽冥负责核心猎杀,可是这一次……”特蕾娅的声音很平静,听起来没有任何情绪。


“这一次,由新的五度王爵呪夜协同六度王爵寒霜似一起执行。”


“新的五度王爵也诞生了?”特蕾娅问道。


“五度王爵鬼山缝魂已经死亡,鬼山莲泉也因为叛国而被亚斯蓝除名。所以,自然会有适合的人,填补五度王爵和六度王爵的空缺。”


“那七度王爵呢?”特蕾娅抬起头,“银尘之前在永生岛协助鬼山莲泉逃走,他是否也应该被一起除名?”


“待定。”白银祭司的声音很冰冷,“特蕾娅,你和幽冥先退下吧。”


“是。”特蕾娅的声音听起来软软的,有一种妩媚的动人,然而她的眼神已经逐渐僵硬。


白银祭司房间沉重的大门缓缓开启,特蕾娅和幽冥并排走出房间。


就在这个时候,幽冥的左臂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的瞳孔像是在强光下骤然锁紧成一个黑色的小孔,碧绿色的眸子颤抖着。


特蕾娅看着走廊尽头朝他们俩走来的两个少年:寒霜似的眸子依然如同黑暗中的炭火,闪烁着炽热的光芒,而另外一个少年苍白的肌肤像是长年在深渊中躲避阳光导致的孱弱,他的五官清透而淡然,透着一种苍凉,这实在不像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应该有的神情。他的额头上,有一道淡淡的疤痕,看起来像是曾经在眉心中间有一道锋利的刀口,愈合之后留下的一道淡淡的玫瑰色的伤痕。


特蕾娅转过头,看着幽冥苍白如纸的面容。她突然明白过来,她内心的震撼并不是来源于自己从深渊回廊带回来的尸体此刻竟然完全复活,她真正的震撼,是猜到了这个少年真实的身份,就在她看到幽冥下意识抬起手抚摸左臂的时候。


寒霜似和呪夜从他们俩的中间淡然地走过,仿佛特蕾娅和幽冥并不存在一样。


大门在他们身后沉重地关闭。


特蕾娅双眼里白色雾气翻涌起来,所有周围的建筑墙壁通通被黑暗渗透侵蚀,只留下所有金色魂力构成的世界。


不对。


不对劲。


特蕾娅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


无边无际的黑暗里,寒霜似的身体是金色丝线编织勾勒出的躯体,然而五度王爵呪夜,却是一个浑身由黑色液体包裹起来的躯壳,那些黏稠的黑色液体在他的身体表面流动挣扎,发出持续地尖叫,比黑暗更黑暗的人形液体。



而就在这个时候,黑色液体的人形和金色光线的人形同时转过身来,黑暗中,一双猩红的眸子和一双彻底漆黑的眸子,一动不动地盯着特蕾娅。


特蕾娅猛然闭上了眼睛。




【西之亚斯蓝隐山宫】


“不对,呪夜不可能看得见我。”特蕾娅摇了摇头,把身上的毯子裹得更紧,窗外渗透进来的寒意越来越浓,她忍不住有些颤抖起来,“中间隔着沉重的石门。在石门关闭之前,我都没有回头,他们不应该知道我在看他们。”


“那有可能他们只是单纯地回头看向石门有没有关闭而已。”幽冥走到特蕾娅身边,“你有没有感应到他们两个的天赋是什么?我不太相信寒霜似的天赋仅仅只是捕捉共享别人的视线这么简单。”


“我感应不到更多。至少寒霜似在我面前发动天赋的时候,我能感应到的就只是白银祭司目前所描述的天赋能力。至于呪夜,完全无法捕捉,他的构成甚至已经有点违背了这个世界的魂力法则。我们所有人的魂力基础都来源于黄金魂雾。然而,他的力量却像是来源于他包裹全身的黑色液体……而且,就算寒霜似的天赋就是捕捉猎取视线,这个天赋也不简单,甚至对某些人来说,是极其可怕的天赋。”


“对某些人?什么意思?”幽冥皱起眉头。


“某些人,指的就是我。”特蕾娅调整了一下呼吸,声音有些沙哑,“他的天赋看起来简单,但是有三个最关键的要素我们还不知道,这将决定他是否真的如同白银祭司所说的那样实力排名第六,或者只是白银祭司刻意用低位王爵掩盖的一个秘密武器。第一个要素,就是他的天赋能够承载的视线获取上限,能够同时连接共享十个人和一万个人是有区别的,会直接产生质的飞跃。第二,就是他的天赋对别人进行视线捕捉之后,是需要持续消耗魂力来维持,还是一旦触发就永久存续。如果捕捉视线之后需要持续消耗魂力来维持视线的共享,那并不可怕,顶多也就有点类似我的天赋衍生出的追踪线的能力。一旦切断,就必须再次捕获视线。但是,如果这种能力是永久存续的……也就是说,只要你被他捕捉过视线,那么在他的数据库里,就永久地留存着你这条视线分路的路径。一旦他需要,就可以直接征用你的视线。那么这个天赋就无比可怕……这个天赋的意义并不是要重塑一个战神或养育一头野兽。这个天赋诞生的目的,是用一个人的力量来建造一个军队——一个完全可以取代天格存在意义的军队。而这个军队能够将全世界的信息情报收纳进一个人的眼里。”


幽冥看着特蕾娅,他终于明白她内心的不安和恐惧。


曾经的他们对这种残忍的更新迭代非常熟悉。甚至,他们自己就一度是“更新迭代”的本身。


他们对这种残酷的修罗场并不陌生,只是这一次,这一次的杀戮战场,无形无色,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启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结束。而一旦结束,一定是有人被成功取代。


“白银祭司说得没错。寒霜似的天赋和我并不一样。他不是像我,他是像整个天格。”特蕾娅看着窗外翻涌的乌云,风把她发髻上的一些发丝吹落下来,贴在她的脸颊上。


“你刚刚说三个要素,那第三个是什么?”幽冥抬起手,轻轻地将散落的头发别到她的耳后。


“第三个要素,就是他那双红色的瞳孔,是不是只能捕获视线那么简单如果他的天赋还能捕获别的东西,比如魂力……”


“捕魂之眼?”幽冥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对,别忘了,这才是他的天赋真正的名字。”


特蕾娅和幽冥站在隐山宫户外的宽阔平台上。


三条身披金属铠甲的沼泽翼龙正在平台上不停地嘶吼。


三个蒙着面纱的女使者,翻身骑上了龙背。她们回过头,看着特蕾娅,目光里有一种沉甸甸的光泽。


她们的背上,那三个被火漆纹章封好的金属筒已经斜斜地绑好。


翼龙扇动宽大的羽翼,朝三个不同的方向振翅飞去。它们穿过低压的乌云,消逝在电闪雷鸣的天际。


“你有把握吗?”


“没有。但总比等死要好。也许,这会是我们最后救命的筹码。有一场疯狂的盛宴即将开始了,你闻到风暴里,那股潮湿阴冷的血腥气味了吗?”




【西之亚斯蓝帝国雷恩郡王府】


风从阳台吹进没有关上的窗户,将窗帘吹动起来,窗帘摆动出的阴影,在莲泉脸上来回扫动,像是一个影子的手,在抚摸着她的面容。


窗户是莲泉入睡前打开的,她不是很习惯这种贵族的生活,炽热的炉火让她觉得干燥闷热。


她的呼吸均匀而低沉。


紧闭的房门下的缝隙里,突然游动进来几股黏稠的黑色血浆般的液体,黑血似乎有生命一样,像一条细小的黑蛇,它左右摆动扭动了一下,然后就沿着门框边缘往上攀爬。


黑血灵活地找到门上的锁孔,挣扎着游动而进。


咔嗒。


门锁轻轻打开的声音。


莲泉翻了个身,从侧躺变成了正面仰躺的姿势。她依然在睡梦中,没有醒来。如果她此刻稍微睁开一点点眼睛,就可以发现,四柱床撑起来的床顶上,一个瘦削修长的少年,正仿佛蝙蝠一样倒挂在她的上方,少年的面孔和她的脸几乎正面相对,他的呼吸甚至都能够轻轻地扫过她的鼻梁。


呪夜伸出他的左手,他的掌心苍白得像是清晨的新雪,然而他的右手却戴着一只黑色的手套,手套看起来坚硬无比,像是某种哑光的金属,又像是被焚烧之后的焦骨,手套的指尖部分锐利而又细长,仿佛是猎鹰的尖爪。他用右手锐利的指尖,轻轻地划开他的左手掌心,漆黑黏稠的血液从伤口处涌出来。


他轻轻地翻转手掌,几滴黑血掉落在莲泉白皙的面容之上。


她在睡梦里轻轻地皱了皱眉。


黑血仿佛线虫,蠕动着,缓慢地爬进了莲泉的耳孔里。


呪夜轻盈地翻转身体,在空中做出一个人类几乎难以完成的转身动作,他的骨骼似乎没有限制般地扭动着,无声无息地落到地上。他站起来,轻轻地走向窗台。


“砰”


一枚锋利的匕首飞快地射进莲泉床头的床板上,整根匕首没进厚厚的木头里。刀锋离莲泉的耳际只有一寸的距离!


莲泉立刻从熟睡里惊醒,她从床上坐起来之后的两秒钟之内就感应到了房间里魂力的异常,然而,她只来得及看见此刻正蹲在窗台上,两个瘦削少年逆着月光的剪影。


一双漆黑如墨的眸子。


一双炽红如炭的眸子。


这是她留下的最后的知觉。



【西之亚斯蓝帝国雷恩郡王府会议室】


“这不太可能。”银尘打破了会议室内的压抑,他的眉头轻轻地皱着,“你说你看见两个小男孩,其中一个就是我们曾经在深渊回廊里见到的那个苍白少年?也就是……”


“没错,就是他。”莲泉轻轻地打断了银尘的话,巧妙地阻止了银尘即将说出口的“白银祭司”四个字。


麒零和天束幽花有些一头雾水。


“如果一切都是如你所说,那么这就非常不合逻辑。”天束幽花看着莲泉,脸上的表情充满了怀疑和猜忌,“如果你当时正在熟睡的话,他们完全可以直接把你杀死在睡梦中,没有必要用一把匕首射向你的床头板把你惊醒,然后也不动手和你打,就立刻逃之夭夭,这听起来不是有病吗?”


“这听上去确实非常不合理,但昨晚的状况确实就是这样。”鬼山莲泉双手撑在会议桌上,目光停在空气里某个地方,看起来像是想起了什么,但又随即摇了摇头,不自觉地苦笑了一下。


银尘看着她,低声问道:“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有一个地方,确实非常奇怪。”鬼山莲泉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思考究竟怎么才能表达清楚自己的一处疑惑,因为确实不是很好表达自己所看到的那个瞬间,“在惊醒、看见那两个小男孩之后,我的感知有非常短暂的一个瞬间,像是被抽取了几秒钟,我的记忆……甚至像是生命完全没有存在过一样。”


“什么意思?是昏迷了,还是失去记忆了?”银尘的面容凝重起来。


“不是,是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不是昏迷,因为从昏迷到醒来,你一定会有一个非常清楚的认知是知道自己有一段时间失去知觉了。比如你上一秒还在和别人说话,但是下一秒你就已经躺在另外一个地方,重新醒过来,这种状况能够定义为昏迷或者失去知觉。我昨晚的经历,更像是……”莲泉的眸子微微颤抖着,她努力回忆着昨晚那种诡异的感觉,“更像是我生命中有几秒钟的时间被窃取、偷走了,中间没有任何停顿、昏迷、失去知觉的罅隙,我的意识完全是从清醒连接到清醒,中间没有任何被打断的地方,可是,中间一定有几秒钟不见了。”


“我不太明白。”麒零看着莲泉的脸,思考着,“如果你的意识一直是连续清醒的状态,那你是如何觉得你中间有几秒钟的时间被偷走了呢?”


“因为那两个男孩的动作的不连续性。”鬼山莲泉抬起头,“我尽量把我的感觉描述得清楚一些,但可能听上去还是有一些怪异。我从睡梦里被惊醒是一阵巨大的响动,后来我睁开眼睛之后,知道是一把匕首被射进了我床头板里。虽然匕首离我的耳际很近,但是我并不认为是他们的攻击失去了准心,没有射中我。如果他们要杀我,没有必要多此一举。所以,他们的目的,是唤醒我。当我坐起来之后,我清晰地看见了蹲在窗台上的两个少年。然后,怪异的事情就发生了,下一个瞬间,两个少年同时从窗台上消失了。我的视野里,只剩下他们的披风残留的一个瞬间。很显然,他们是跳下了窗台。但是,从他们蹲在窗台之上到他们消失,中间硬生生被抽走了一个瞬间,就算动作再快,也不可能做到这种效果。而且,除了他们两个人的动作之外,周围所有的环境,窗帘的摆动,甚至床板上那枚匕首颤动的声音,都是连续的,没有任何被打断的痕迹。”


“听起来完全不合逻辑。”银尘的眉头锁得更紧,“我们先假设他们真的可以抽取某一段时间好了,虽然这听上去根本不可能。如果我们假设他们抽取掉这个片段,是为了隐藏他们的行踪,那么为什么只抽取他们离开的这个瞬间?为什么不干脆整段抽走,让你根本发现不了他们的到来,既然已经被你看见,那隐藏离开的这个瞬间又有什么意义呢?而且就算要隐藏他们的离开,难道不应该做得更彻底一些吗?还要残留下最后一点点披风依然飘荡在窗台上的瞬间,让你明显感觉到这段被抽走时间的存在?”


“还有更怪异的事情。”鬼山莲泉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继续说道,“当我看见他们的披风朝窗外下坠之后,我立刻朝窗边跑过去。以我对自己行动速度的估算,从我起身到看见窗外的视野,前后差不多也就一秒钟的时间。然而,空旷的庭院里,已经没有任何他们的踪影了。”


“所以他们其中一个人的天赋也是类似漆拉那种对时间和空间的控制?超越极限的速度?”麒零忍不住问道,“可是这有点不合理吧,这样的话不就和漆拉的定位重复了吗?银尘,我记得你之前和我提到过,亚斯蓝的每一位王爵之所以能够成为魂力的巅峰,就是因为他们独一无二的天赋吧?”


“没有什么不合理的。两种可能都存在。第一就是,他们并不具有漆拉类似的天赋,鬼山莲泉所感受到的时间被抽走了一个瞬间和他们瞬间消失在庭院里,并不是对时间和空间的控制而造成的,而是别的某种天赋造成了目前看上去有点像改变时空的表象。第二个可能,那就是两个小男孩中确实有人具备了和漆拉类似,甚至是超越漆拉的天赋,而白银祭司不可能浪费仅有的七个爵位去容纳两个拥有近似天赋的人。那么,白银祭司的目的就很明显了。”


“取代漆拉吗?”麒零的声音很轻,他自己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都有些胆怯。


“虽然不清楚那两个小男孩行径如此诡异的原因,但是不管怎么说,我们的行踪已经暴露,郡王府不再安全了。”银尘看着窗外翻涌的黑云。


“嗯。”麒零点点头,他看着银尘,银尘的目光依然看着窗外的暮色。


几只尖声鸣叫的黑色寒鸦,在郡王府的屋檐下瑟瑟发抖。风里夹杂的细小冰碴儿,让它们忍不住把脑袋缩进厚厚的黑羽之下。


亚斯蓝的冬天,总是非常漫长。有时候甚至让人觉得,似乎春天永远都不会到来了……




【西之亚斯蓝帝国·格兰尔特·白银祭司房间】


“他们已经出发了,正步行前往雷恩的港口,抵达港口之后,他们会乘坐闇翅,朝永生岛飞去。”寒霜似的瞳孔在幽暗的房间里呼吸般明灭着,像是不安而危险的炭火。那一圈刻纹在眸子周围的古老咒文,一直让特蕾娅有种隐隐的不安。但是她却说不出来自己到底在恐惧什么,她无法解读那些文字,但空气里弥漫着清晰的蔷薇泣血的香味。


幽冥,漆拉,特蕾娅,呪夜,寒霜似。


除了一度王爵修川地藏之外,亚斯蓝最新一代的王爵力量,全都汇聚在了白银祭司的房间内部。


白银祭司的声音从冰冷坚硬的水晶中传来:“漆拉,你传送大量的白银使者,由幽冥负责统领,前往拦截他们四人。”


漆拉低头领命,五人身后,一扇巨大的金色光芒从地面旋转而出。


幽冥看了看特蕾娅。两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之后,他转身朝光门走去,刚走了两步,白银祭司的声音再次传来:“幽冥,记得这次的任务只是阻挠,无须杀戮。你只需要大量消耗他们的魂力即可。四个人里面,鬼山莲泉是关键。所以,我会派出大量乘坐飞龙的白银骑兵协助你一起追击。鬼山莲泉如果使用魂兽催眠天赋控制飞龙,她的力量就会大幅消耗。你记住,只要达到这个目的就行了。我会随时让漆拉制造返回的光阵,你看见光阵出现,便即刻返回,和所有王爵汇合后共同行动。囚禁之地,才是他们真正的葬身之所。”


“白银祭司。”特蕾娅突然开口,“这么复杂的行动,我在想,是不是应该,像我们四年前设下圈套猎杀吉尔伽美什的时候一样,用三音一线虫来同步我们所有人的听觉和对话呢?这样有任何的意外,也比较好应付吧?虽然他们几个的排名远在我们之下,但是,毕竟鬼山莲泉和银尘都不简单啊,您觉得呢?”


“三音一线……呵呵。”寒霜似轻蔑地笑了,他露出尖尖的牙齿,像是锐利的贝壳,“那种笨拙愚蠢的东西,还有人会继续使用吗?声音是可以骗人的啊,特蕾娅,你掌管天格情报系统这么多年,连这一点都意识不到吗?我可以对着你恶狠狠地说‘我要杀了你’,但是我却可以拉着你的手,在你手心里迅速写下‘快跑’两个字啊,不是吗?只有眼睛不会骗人啊……放心好了,有我在,不用三音一线,我也能同步协助你们所有人的视觉,让你们掌握所有必要的信息。”


特蕾娅不再说话,她没法反驳。她抬起眼睛看向幽冥。幽冥看向她的目光里带着明确的询问,她知道,他在向她求助,他在等待她的判断和决定。


然而此刻,在漆拉和寒霜似的注视之下,她没有办法说出任何暗示,更何况,旁边的黑暗边缘还有一个一直沉默不语的呪夜。


“幽冥,你还有什么问题吗?”白银祭司冰冷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幽冥看着漆拉,他的面容依然淡然冷澈,没有悲喜,仿佛世间的一切都和他没有关系,而他身边的寒霜似,正露出少年无邪的笑容,他的牙齿尖尖的,看起来特别像年少的自己。




【西之亚斯蓝帝国格兰尔特白银祭司房间】


黑暗中闪烁的两朵猩红的蔷薇,渐渐熄灭,寒霜似的眼睛恢复成正常的状态。


“一片漆黑。他们此刻在海银体内,已经无法通过鬼山莲泉的视线来跟踪他们的位置了。”寒霜似半少年半成年男性的变声期嗓音,在白银祭司空旷的房间内回荡着,听上去像是刀剑划过水晶表面的声音,脆裂中带着一种锋利。


特蕾娅的眼神闪动了一下,她的嘴唇有些不自然地抖动。


昏暗的房间里突然金光绽放,幽冥从金色光门里回到白银祭司的房间。


“白银祭司,已经基本完成你交给我的任务了,他们的魂力都或多或少地有所消耗,那接下来……”幽冥的视线轻轻扫了眼没有说话的漆拉、呪夜和寒霜似。然后,他给了特蕾娅一个视线,点点头,嘴角轻轻带起一丝温柔。


“接下来,就是真正的冷血狂宴的开始了。漆拉,你即刻用光阵,传送幽冥、特蕾娅和你,一起前往囚禁之地,对他们四人进行分层阻击。特蕾娅,你负责镇守第一层空间,也就是魂塚。他们在突破祝福时,会是他们魂力最薄弱的时刻,鬼山莲泉的所有力量势必都在控制祝福,而其他人也会尽可能地压抑自己的魂力。所以,你需要尽可能地制造混乱,引发祝福的暴动。你有女神的裙摆护体,不用担心被祝福误伤。幽冥,你负责镇守第二层空间,尤图尔遗迹。如果他们四人侥幸能够突破第一层关卡,那么在第二层关卡,他们的力量也所剩无几,正好由你负责最后的收割。漆拉,你在第三层白色地狱之外,做最后的防守,务必阻止他们营救吉尔伽美什。虽然他们基本没有能够顺利抵达最后一层的可能性。”


特蕾娅张了张口,像是要说什么,但是她的神色看起来似乎有些犹豫。


“特蕾娅,你有什么疑问吗”白银祭司的声音从水晶墙面里传来。


“白银祭司,为何我们三人,不合力共守第一层关卡就好?分散实力,不是更容易被逐个击破吗?虽然我们三人的排名远在他们四人之上,可是,四对一我们也不一定有必胜的把握吧?”


“我自有安排,无须多问。”


特蕾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淡淡地轻声回答:“是。”


她本来还想继续问,为什么呪夜和寒霜似不一同前往。但很明显,白银祭司不愿意过多谈论。


漆拉转过身,抬起纤细而苍白的手指,三扇呈“品”字形位置排列的光门从房间的地面上升起。漆拉低垂着眼帘,目光在浓密的睫毛之下隐隐约约。


他跟随着特蕾娅和幽冥,朝光门走去。


当特蕾娅和幽冥走进光门消失之后,他缓缓地在光门前停下了脚步。他迟疑着转过身,看着水晶墙面里面容俊美如同天神的白银祭司:“白银祭司,我不敢保证能够独立完成这个任务,他们的魂力早已不是当初的水平……”


“当然,我很清楚。”白银祭司的声音淡然而平静,仿佛一切都在他缜密复杂的安排之中,“所以,会有人帮助你一起执行。”


漆拉看着白银祭司:“呪夜和寒霜似也会一起行动吗?”


白银祭司没有回答。而这时,漆拉听见身后沉重的石门,缓缓开启的声音。



【西之亚斯蓝帝国魂塚】


都过去了。


仿佛从死亡的边缘走了回来。


鬼山莲泉转过头,她看了看仿佛天空一样的红色祝福,然后收回视线,冲着身后还在持续下坠三个人,苦涩地笑了笑,她刚刚持续高强度地发动了太长时间的催眠天赋。此刻,她的魂力已经处于极低的状态。她甚至自己都没有把握,如果祝福的体量再大一些,自己是否能够坚持到穿越完它整个庞大的身躯。


她正准备回头,却突然看见三个人同时惊恐的面容,他们的目光里闪动着巨大的恐惧。


“怎么了?”鬼山莲泉突然意识到一种非常熟悉的感觉,但是她想不起来这种感觉在什么地方出现过。


“莲泉,你的眼睛……”银尘的声音颤抖着,像是被风吹得摇摆断续。


鬼山莲泉睁着一双完全漆黑,仿佛黑色墨水浇灌而成的两颗眸子,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们,她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任何的光芒,仿佛最漆黑最漆黑的夜空,没有星光、没有尘埃,只有最深最绝望的黑暗。


……


“鬼山莲泉他们还潜伏在雷恩天束幽花的郡王府里。寒霜似、呪夜,你们二人即刻前往,分别执行各自的任务。呪夜,你需要趁着鬼山莲泉入睡时,将你体内的黑血滴进她的耳孔。然后接下来,寒霜似你将她从睡梦中唤醒。她刚刚醒来的瞬间,是最容易控制的时候。那几滴血液,应该可以达到短暂控制她的效果。呪夜,你只需要保证控制她一个固定不动的瞬间,以便寒霜似捕获她的视线。明白了吗?”


“白银祭司,如果只是需要捕获她的视线,不需要我的帮忙,寒霜似自己就能完成。我的几滴血液就算进入了鬼山莲泉的体内,在她强大的永生天赋之下,就像您说的,也顶多只能控制她短短的一个瞬间,没有什么意义。而且,她有永生回路护体,我的血液在她的体内还来不及繁衍增生,就会被排异消灭。如果想要控制鬼山莲泉,除非清空她体内的魂力,否则,以她体内丰沛的魂力强度来看,我必须替换掉她身体里至少四分之三的血液才能勉强让我的黑血和她的永生回路对抗,进而达到控制她的程度。”


“没关系,这几滴黑血,只是埋下的种子。现在还没有到春天来临的时候,还不用发芽,只需要蛰伏。很快,鬼山莲泉就会迎来一个魂力剧烈耗损的时候,她身体里的魂力会大量消耗,使其身体变成一个完全没有防御力的‘空城’。那个时候,你就可以遥控这几滴黑血,让它们在她的体内迅速地繁衍滋生,从而全面浸染占领鬼山莲泉的身体,完成血控。”


“是,白银祭司。”




【西之亚斯蓝帝国尤图尔遗迹魂塚】


特蕾娅睁开眼睛,身边的金色光门渐渐消散。


她往前走了几步,脚下是无边无际的翻滚的浓稠云海,云海里各种巨大的人形石柱耸立着,上面插满了各种各样的魂器。


“唉,真可惜。好不容易再来这里一次,可惜已经被魂塚标记过了,不能再拿点什么好东西了。”特蕾娅低声笑着。


她看了看四周,没有任何动静,整个庞大的魂塚一片死寂。


“看来我来早了啊。”特蕾娅沿着山崖慢慢地走着,欣赏着脚下的各种魂器,“不知道莲泉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到达这里,最好别让我等太久。”


她的裙摆随着她的步伐,在地面拖动着,一些小石块被拖在地上的裙摆带着滚动几下,掉到了下方浓厚的云海里。


“你出来吧。”特蕾娅抬起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眼睛已经变成了混浊的白色,“在我面前,你就不用躲了。”



山崖的阴影里,呪夜慢慢地走了出来。他笑了笑:“我躲的可不是你哟。”


“白银祭司不是要我独自防守这一关卡吗,怎么还派你来了呢?”特蕾娅看见呪夜,双眼恢复了正常,她收起嘴角淡淡的笑意,冷漠地说,“白银祭司不相信我一个人就可以胜任吗?”


“看起来,你来晚了啊。”呪夜的嘴角含着一抹神秘的微笑,衬着他少年般精致而孱弱的面容,看起来有几分危险,又有几分暧昧。


“来晚了?我还觉得我来早了呢。都不知道要等多久……”特蕾娅说到一半,突然转过身,她混浊的双眼剧烈地颤抖着,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几十根巨大的祝福触手扭曲成一股巨大的仿佛一朵花苞般的形状,缓慢地从她所在的悬崖后面的云海里探了出来,特蕾娅离祝福的距离此刻也就一两米。


滴血的花苞缓缓上升,然后俯身而下,朝着她慢慢绽放,仿佛一朵娇艳的花朵在离她面前最近的地方舒展着自己的花瓣,触手一根一根打开,剧烈的血腥味瞬间将特蕾娅吞噬。



“我都说了,我躲的可不是你啊。”远处的呪夜有点可惜地摇了摇头,“而且,你真的来晚了啊。”说完,呪夜转身走进了山崖洞穴里。


【西之亚斯蓝帝国尤图尔遗迹鲜血祭坛】 


“啧啧啧,这画面真美。”低沉的金属音色,从天束幽花背后传来,仿佛野兽般滚烫的体温,浓烈的辛香气味,紧贴着自己的后背,天束幽花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你是不是和我一样,也很喜欢鲜血的腥甜味道呢?”


幽冥把脸靠在自己的耳边,性感地呢喃。


“我警告你,你离我远点,你要是再靠近,我就、我就……”



一道闪烁着碎光的黑影,从自己的膝盖下方升起,速度快得不可思议,黑影从幽花面前,贴着她的鼻尖扫过,消失在她的头顶上方。


她还没有回过神来,就听见滴滴答答的水滴的声音。


她低下头,自己的胳膊已经从肘部上方被利落地斩断了,残留的胳膊塞在那个黑洞里面,一点一点地被转动的刀刃扯进去,变成骨头碎渣。


幽冥伸出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地从黑色冰晶剑刃上,抹起幽花的鲜血,他把手指放在唇边:“皇血的味道。”


他闭着眼睛,表情看起来有一些迷幻。


然后幽冥抬起脚,将脚边那盏聚魂玉朝着鲜血祭坛里,重重踢去。


铜灯摔成碎片。


幽花瘫坐在地上,她耳朵里开始发出尖锐的蜂鸣。


失去魂力支撑后,大量流失的鲜血让她的体温开始飞速下降。


鲜血祭坛里,那些沟渠中的血液水位,也在下降。


沉重的石门停止了朝两边打开,然后渐渐地缓慢关闭。


“幽冥。”寒霜似淡淡地叫住正在朝天束幽花走过去的幽冥,他仿佛一个鬼魅般出现在幽冥的身后,没有任何的脚步声,甚至没有任何的气息。


“又怎么了?”幽冥有些不耐烦,转过身,朝向寒霜似。


“不要回头!”空旷的下沉祭坛里,黑暗深处传来特蕾娅撕心裂肺的急促喊声,“别看他的眼睛!”


幽冥瞬间朝后方倒退跃起,长袍被剧烈的力量激得砰然展开,仿佛一只黑色的猎鹰,轻盈地在空中斜斜飞出。


幽冥急速地掠向特蕾娅声音传来的方向。


伤痕累累的特蕾娅,跌跌撞撞地瘫坐在祭坛边缘。



“怎么回事?是谁伤了你?”幽冥的眼睛里瞬间充满愤怒的血丝。


“快走,这是个陷阱!”特蕾娅虚弱地抓着幽冥的胳膊,她的手忍不住颤抖着。


“什么陷阱?”幽冥没听明白。


巨大的爆炸声,从长长的台阶顶上传来。


大块的石头从四面八方滚落到这个深坑底部。尘埃碎石四处飞溅。


红光瞬间布满天空。


红光?


幽冥抬起头,他的瞳孔瞬间收紧成窄窄的一线。


无数巨大的猩红色触手,正在从祭坛上方迷宫的四个出口涌动出来,祝福的红色触手如同巨蟒,在鲜血祭坛的上空交错缠绕,仿佛一张网,把井口彻底封死。


“祝福?”幽冥的声音充满了疑惑,“祝福为什么会追杀你?”


“追杀我的不是祝福”特蕾娅抓紧幽冥的胳膊,她的脸色苍白一片,她的喉咙锁紧,声音像是被人掐着喉咙发出的,“那不是祝福。”


一股由十几条触手交错缠绕而成的巨大血藤,从上空缓缓探下。


血藤的尖端,触手交错缠绕成一朵含苞待放的花蕾。


一根一根触手,像是花瓣一样,柔软地打开。


触手仿佛一个绽开的王座,轻轻地托举着,里面缓缓睁开纯黑瞳孔的鬼山莲泉。


她的嘴角,挂着一丝妩媚而诱人的微笑。她美艳的脸颊上,沾满了淋漓的鲜血。


“那是鬼山莲泉。”




【西之亚斯蓝帝国尤图尔遗迹鲜血祭坛】 


幽冥抱起特蕾娅,转身逃进祭坛周围一圈层层叠叠的黑暗阴影里。四通八达的台阶,瞬间让他们消失了踪影。


头顶密集蠕动的巨大触手,开始渐渐缩回,血红色的捕食之网散去。


“他的速度还是很快啊。”呪夜看着幽冥消失的方向,轻轻地叹息着。


“不然你以为,这么多年以来,他为什么一直高居二度王爵啊。”寒霜似回答。


“不过,好像也没什么关系吧?”呪夜回过头,看着寒霜似,嘴角挂起一个暧昧的笑容。


“嗯,没什么关系。”寒霜似笑着回答他,然后,他那双仿佛刺满了蔷薇的眼睛,发出灼烧般的红光来。


他们转身,朝漫长的台阶上走去。他们的步伐轻快敏捷,身形看起来仿佛黑暗中的鬼魅。


当他们来到最上端的台阶平台时,最后几根祝福的触手,正在缩回迷宫的出口。


呪夜和寒霜似安静地站在那里,面对着黑暗的洞口等待着。


黑暗中最先出现的,是一双比黑暗更黑的眼睛。


然后,挂着血迹的美艳面容,魅惑的微笑。


鬼山莲泉从洞口缓慢地走出来。


呪夜和寒霜似轻轻地微笑起来。


她那双漆黑的眸子,正在渐渐变成泣血的蔷薇。


这一刻,多像当初在幽花郡王府莲泉房间窗台上的情景重现啊。


可是,不管是当初的那一刻,抑或是此时,在鬼山莲泉的记忆里,都不会存在。此刻的她,在某个冗长无解的梦境里沉睡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醒来。


“杀了他们。”


少年们异口同声的声音听起来,有着变声期特有的味道,纯真而又邪恶。




【西之亚斯蓝帝国·尤图尔遗迹迷宫】


头顶的乌云里,传来仿佛怪兽沉闷嘶吼般的雷声轰鸣,一道一道雪白的闪电,将整个无情而又庞大的迷宫照亮。


特蕾娅的面容被闪电的光芒映照得雪白,然后又瞬间归于黑暗,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她和幽冥全力奔跑着,然而,她的魂力感应,此刻却在不断变换路线的迷宫中,没有用武之地。她只能像一个没有目标的受伤的野兽一样,本能地逃窜着——这在曾经的自己看来,是多么笨拙而又愚蠢啊,或者说,这恰恰就是所有曾经在她的天赋下逃无可逃、无处可去的猎物的可怜之处啊。


“你说这是陷阱,是什么意思?”身边的幽冥问道。


“白银祭司要全面更换亚斯蓝的王爵体系,这次猎杀的目标,不仅仅是银尘莲泉他们,还包括我们在内……”特蕾娅的呼吸急促而剧烈,她所剩无多的魂力,正在支撑着她的天赋,企图寻找到一条逃生的路线,“这里,就是为我们所有人准备的坟墓——”


特蕾娅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和幽冥停下了脚步,他们的眼神里有愤怒、有杀意,但也有一些难以觉察的恐惧。


在他们前面的,是独自盈盈而立的鬼山莲泉,她如水的眸子波光潋滟,视线从幽冥的胸膛上划过,嘴角带着轻佻而暧昧的笑意。


“我们逃不掉了……”特蕾娅低声说道。


“没有祝福和她一起,也许,可以趁这个时候杀了她。”幽冥的声音里混合着尖锐的杀意。


“我的意思是,我们被捕捉过视线……我们逃不掉了……”特蕾娅转过头看向幽冥,她的脸色苍白虚弱,仿佛失血过多的病人一样,呼吸紊乱。在她脑海里,闪过的是在天空平台上,自己和寒霜似那双猩红的瞳孔对视时的画面,那时寒霜似的微笑,特蕾娅曾经以为那是他们在为找到银尘等人的藏身之所,而露出的笑容。然而到现在她才明白,那是寒霜似为终于拿到特蕾娅的视线而发出的胜利微笑。就像是给自己的猎物绑上了一根丝线,再把它放回森林,猎物无限欢喜地以为获得了自由,然而,只要猎人愿意,随时都可以收紧手里那根无限延长无法阻断的丝线。


咔嚓咔嚓。


黑色冰晶疯狂地密集生长,瞬间将迷宫甬道阻断封死。


“特蕾娅,趁现在——”幽冥的话还没有说完,几根锁链突然穿破墙壁,厚实的黑色冰晶墙壁轰然爆炸碎裂,闪烁着寒光的锁链仿佛活物一样,哗啦啦地缩回到莲泉的身后。她微笑着,朝着幽冥和特蕾娅慢慢走来。


幽冥修长的手指滑动在他喉结上,鲜血将他的手指染红。然后,剧烈的魂力从他的掌心翻涌而出,他将手中迫不及待想要绽放的金色光芒朝鬼山莲泉扔去。


巨大而沉重的死灵镜面从高空坠落,砸在鬼山莲泉的面前。


幽冥和特蕾娅屏住呼吸,等待着。镜面挡住了后面的莲泉,他们看不到她的表情、她的动作。他们只是静静地等待着,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疑惑。


然而,同样疑惑的,还有鬼山莲泉。


她看着空空荡荡的死灵镜面,完全不能理解为什么自己没有影子出现。她似乎感受到了愚弄,于是伸出手指,在光滑平整的镜面上重重地抓过。


尖锐的让人极端不适的声音,从莲泉的指甲和镜面的交界处扩散出来,回荡在空旷的迷宫里,声音在来回折叠的空间中被循环放大,让人痛苦。


曾经被那么多刀剑砍刺,都不会留下任何痕迹的死灵镜面上,此刻,已经清晰地出现了几道深深的指甲痕迹。


“这……这不可能……”幽冥沾满鲜血的手指忍不住颤抖着,“我明明可以投影鬼山莲泉……”


“那是之前。”特蕾娅的双眼翻涌起白色的雾气,然而,她的感知,却始终被一层仿佛黑色沥青般的胶质阻挡着,无法渗透进莲泉身体里,也无从感应她此刻的魂力究竟已经庞大到了什么程度,但从死灵镜面已经无法投影出她这一点来说,可以肯定,她的魂力已经超越幽冥,当然,也超过了自己。


“她的身体里现在包裹着和呪夜体内一样的黑色液体,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那很可能是来自白银祭司的东西。这种黑血大幅提升了她的魂力,或者说,彻底改变了她对魂力的控制方式。”


幽冥还来不及反应,白色的丝绸已经汹涌地呼啸而出,将他的视线阻断。


女神的裙摆在迷宫的通道里膨胀翻涌,将他们和鬼山莲泉阻断开来。


“她的魂力远在我们之上,你不是她的对手。幽冥,你现在赶紧回去那个祭坛,去杀了呪夜。杀了他,鬼山莲泉就不被控制了,这里先交给我,我战胜不了她,但是,我应该可以拖延她一段时间……”


“我……”幽冥有点犹豫,“这个迷宫一直在改变结构,我不是很清楚应该怎么回去那个祭坛。而且,你支撑得住吗?”


特蕾娅咬了咬牙,然后闭上眼睛,一条清晰的闪烁着白光的细线,从她的后背上浮现出来,白线笔直地穿越过一面又一面墙壁,消失在远处。


“这是……”幽冥的面容突然收敛。


“这是我天赋的延展,跟着这条追踪线,它会带你找到呪夜。”特蕾娅转过头,不再面对幽冥,“快去,不然我们俩都会死在这里。”




【西之亚斯蓝帝国·尤图尔遗迹·鲜血祭坛】


“这是?”寒霜似看着呪夜背后悄无声息地出现的那根白色的丝线,表情警惕起来。


寒霜似指了指他的后背,示意他。呪夜扭过头,在寒霜似的提醒之下,也发现了那根细细的发着微光的白色丝线。


寒霜似伸出手,手掌从丝线上没有任何触觉地穿过。他抬起头,目光切换向特蕾娅的视线,视线中,越来越多的密集白色丝绸正拔地而起,阻断着整个迷宫的通道,然而,丝绸背后,闪烁着无数越来越狂暴的锁链的寒光,越来越多的锁链,像是凶残的白蛇,撕扯着渐渐残破的白色丝绸……


寒霜似切换去幽冥的视线,那条白色的丝线在迷宫里笔直穿透着,而幽冥正在跟随着这条白线飞快地奔跑着……


“这是一根留在你身上的标记线。”寒霜似微笑着,他的尖牙微微地露出一点点,像是一头机敏的小兽,“幽冥正在顺着这条线过来找你呢。”


“那不正好,还省了我们功夫呢。”呪夜微微侧过头,伸出手,抚摸着自己身后的那条白线,“不过话说回来,特蕾娅的能力,比我们想象中要强吧?”


“我从来没说过她弱啊。”寒霜似笑着回答。


“正因为强,所以才会被清除吧?”呪夜皱起眉头。


“对啊。”


“那我们如果比他们俩还要强,是不是也会被清除呢?”呪夜看着寒霜似通红的眼睛,认真地问他。


“暂时不会。”寒霜似镇定地回答,“但我想,迟早的吧。”


“那我们为什么还要执行这种行动呢?如果这种杀戮迟早有一天是会降临到我们头上的话。”呪夜问道。


“为了这种杀戮,不会现在就降临到我们头上。”寒霜似回头,看着呪夜,“幽冥马上就要来了,你准备好了吗?你的魂力剩得不多了吧?”


“大概还有百分之十吧。刚刚你告诉我幽冥快要过来的时候,我就加快了莲泉那边的进攻,以此大量消耗我身体里的魂力。也因此,莲泉此刻的战斗力可以说是非常惊人,特蕾娅应该是惨了。”呪夜勾起嘴角,像是一个恶作剧成功的顽劣男孩。


“只剩百分之十了啊……”寒霜似看着他,面容非常愉悦,“那真是太好了。”


“你呢?你还剩多少?有把握吗?”呪夜问道。


“我没你那么有把握,你啊,总是对自己太有信心,又爱冒险,我喜欢打有把握的仗。”寒霜似凑进呪夜的耳边,悄声说,“我现在的魂力,连百分之一都不剩了哦~”


“那你确定最后那个人会出现吗?”呪夜问。


“确定。”寒霜似舔了舔舌头,猩红的眼睛熄灭下去,看起来似乎是魂力耗尽的样子,“因为,最想杀幽冥的人不是我们,是他啊。”


……


白色丝线朝前方笔直地穿透墙壁,幽冥迅速左转,丝线再次出现,这一次白色丝线朝前笔直延伸,没有任何障碍。


已经到达鲜血祭坛的入口了。


幽冥加快了脚步,丝线的尽头隐没在黑暗的深处。他奔跑着,随时感应着周围魂力的变化,然而,没有任何魂力的波动。可能呪夜和寒霜似已经躲藏起来了,准备伏击自己吧。


想到这里,幽冥忍不住斜斜地勾起了嘴角——你们并不知道,你们已经被标记了。躲藏这个词,在特蕾娅的标记下,是多么虚弱而苍白啊,呵呵。


咦?那是?


白色丝线的尽头连着一具尸体。


什么意思?


呪夜死了?


“幽冥……”寒霜似虚弱的声音,从台阶下传来。幽冥的视线看过去,他浑身是血,正朝着自己爬过来,“幽冥快跑,我们都错了……快走啊……”


幽冥看着他的眼睛,那双一直仿佛烧着红炭般灼热的双眼已经没有任何光芒,他立刻感应了一下寒霜似体内的魂力,已经空无一物。


究竟是谁可以将呪夜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击杀,将寒霜似重创?


幽冥跑过去,扶起寒霜似,尽量不去直视他的眼睛:“是谁?谁动的手?”


寒霜似的嘴角流出更多的鲜血,他嘴里的声音被血浆弄得混浊:“是……是……”


幽冥听不清楚,俯低身子,看着寒霜似:“你说是谁?是谁?”


寒霜似虚弱痛苦的表情消失了,他的双眼突然红光绽放,脸上露出了一个甜美的笑容,在同一个瞬间,幽冥发现自己身体里的魂力,骤然减少了一半。


寒霜似视线转动,看向幽冥的后方,微笑看着静静站在幽冥背后的呪夜,两人的目光快速交换着。


幽冥没有注意到呪夜已经站在了自己身后,但他很快发现,自己身体里的魂力,再一次猛地减少了很多。他惊恐地将寒霜似抓起来,朝鲜血祭坛下方的雕像狠狠砸去。


寒霜似轻盈地在空中翻转身形,飘飞斜逸而出,如同一只蝙蝠,稳稳地落挂在雕像之上。他闪烁着红眼,看了看幽冥,然后目光转向呪夜,露出尖尖的牙齿,微笑着说:“我就告诉你,我有把握的啊。”




【西之亚斯蓝帝国·尤图尔遗迹迷宫】


两次剧烈的魂力异变从那根闪烁着白光的追踪线上传来。


特蕾娅看着眼前如同在狂乱风暴中飘摇的女神裙摆,透过若隐若现的白纱,对面闪烁着寒光的银色锁链,如同毒蛇般飞快地不断冲击着女神裙摆。


虽然暂时看起来,女神裙摆还能抵挡一阵,但是,白色丝绸背后的莲泉,魂力消耗却变得越来越暴烈,仿佛完全没有任何后顾之忧一样。


特蕾娅低头沉思了一下,然后双眼变成混沌的白雾,魂力感知沿着白色的追踪线,朝前快速蔓延,她想要更准确地探知一下,刚刚从追踪线尽头传来的魂力异变到底是发生了什么。这两次魂力变化非常剧烈,快速而直接,仿佛丛林里被惊飞后直冲上云霄的飞鸟——不,应该说比任何鸟类的飞行爬升都还要迅捷,呪夜体内的魂力,像是在一个瞬间,就从谷底,到达了半山腰,没有缓冲,没有过程,就像是一个完全干涸的湖泊,突然从零蓄水量,直接变出了小半个湖泊的湖水。


细腻如针线穿梭的魂力,沿着追踪线飞快地前行,视线穿透黏稠的黑暗空间,像是穿行在暗无天日的海底,然后,无边无际的黑暗突然亮起,金色的光线编织成三个此刻正处于一片混战状态的人形。


幽冥、呪夜、寒霜似,三个人的身形都极其敏捷诡异,如果以战斗特点来划分的话,他们之间有着太多的近似之处,和鬼山缝魂那种力量战士型的近身搏斗不同,和漆拉那种追求极限速度的战斗方式也不同,他们更像是夜晚的鬼魅,暗夜的幽灵,不管是在地面、在空中,抑或是在敌人瞬间贴身逼近的狭窄空间里,在进退无门的死路,他们总是能够不假思索地仿佛本能般地做出超越人类人体极限的精妙动作,在同一个瞬间,做出精准的躲避位移或者瞬间爆发致命的力量。他们的战斗看起来如此黑暗,如此邪恶,却又带着让人痴迷的狂乱,仿佛在观看一群死亡使者的曼妙舞蹈。


然而……


特蕾娅的面容渐渐苍白起来,她的牙齿紧紧地咬在一起。
她渐渐地意识到了属于寒霜似和呪夜的秘密——属于他们这一代侵蚀者的秘密。



【西之亚斯蓝帝国尤图尔遗迹迷宫】


魂力再一次出现异变!


这一次,特蕾娅非常清楚地捕捉到了三个人的魂力变化。


这一瞬间,她彻底明白了寒霜似的天赋,她突然慌乱起来,她想要立刻跑过去告诉幽冥,或者说,她必须立刻告诉幽冥:这是一场永远无法胜利的战斗!


他们只能逃,不能战!


寒霜似并不是仅仅只能捕捉对手的视线,他能够捕获对手的魂力。


在经过几次的观察之后,特蕾娅发现,每一次寒霜似和幽冥的视线接触之后,他们俩的魂力都瞬间被平均化了。然后,他再将视线和呪夜连接,把自己和呪夜的魂力再一次一分为二,将自己和呪夜的魂力再一次均分。


只要他处于比对手魂力低的状态,他就能不断掠夺对手的魂力。这才是他的天赋被称为捕魂之眼的真正意义。


他根本不需要计算魂力的精准使用,根本无需担忧魂力的总量是否会短期耗尽。所有关于以快致胜还是打持久战拖延后期的选择难题,在他面前都没有意义。他可以肆无忌惮地狂暴消耗魂力将自己的战斗力在短时间内激到巅峰,同时带来他所期望的魂力值飞速下跌。如此一来,经过捕魂之眼强制敌我平均分配之后,他和幽冥之间的魂力总值差距越大,能够用掠夺得到的魂力就越多。在这个过程里,幽冥稍微有一次失误,都会被收割性命。


那呪夜在他旁边的作用,应该就是扮演一个类似储存魂力的蓄水池一样的功能,寒霜似将每一次掠夺而来的魂力,都留下一半,存放在呪夜那里。他必定可以随时取用。


只是还有一个疑问特蕾娅没有想清楚。那就是寒霜似可以通过剧烈战斗消耗掉大量的魂力,让自己的魂力值始终处于可以掠夺幽冥魂力的低位,那么,呪夜是通过什么来大幅消耗自己的魂力呢?虽然他此刻正在远程控制鬼山莲泉,会消耗掉一些魂力,但是,他从寒霜似那里得到的魂力远不止这些,那剩下的魂力去哪儿了呢?


然而,万千杂乱的思绪中,一道雪白的闪光突然划过她的脑海,就像是狰狞的闪电突然撕裂漆黑的夜空。


一种本能的死亡预警,瞬间刺进她的感知。


她急切地回过头,女神的裙摆不知道何时已经破损出一个巨大的缺口,还没来得及补救,闪烁着寒光的锁链像是快袭来的毒蛇,瞬间缠紧了她的脖子。


锁链的力道越来越强,锋利的边缘深深地嵌进特蕾娅脖子的肌肤,鲜血顺着脖子流下锁骨。特蕾娅的双手用力地拉着锁链,骨节已经白。


特蕾娅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越来越混浊,她白雾弥漫的双眸,剧烈地抖动着。


慢慢地,她的眼睛恢复了正常,清澈的眸子像是温润的宝石,但她的瞳孔,却渐渐放大。


最终,她眼里的光芒熄灭了,像是一颗明亮的星辰从夜空中无声地隐去。


她不再挣扎,不再呼吸,停止了心跳。




【西之亚斯蓝帝国尤图尔遗迹鲜血祭坛】


幽冥渐渐平息下内心的恐惧,虽然他被一开始完全预料之外的状况打乱了节奏,然而,这么多年以来,他经历的杀戮、战斗、生死相搏,远远过眼前这两个看起来乳臭未干的小孩。他意识到自己的失利其实一开始就是源于对敌人的轻视,只要重视起来,将他们视为能够威胁到自己生命的存在,就像当初在凝腥洞穴里那些魂力卓绝的人一样,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他的心跳渐渐平稳,脸上慌乱的表情,重新恢复为杀戮王爵所拥有的无情的残忍和戏谑。


虽然没有特蕾娅的精准的魂力感知,但是,通过近在咫尺的战斗,他也非常明白眼前究竟生了什么,他也明白了寒霜似在每一次看向自己眸子的时候,都在掠夺自己的魂力。


幽冥开始渐渐放缓进攻的度,小心翼翼守护着自己魂力的消耗,同时尽可能回避寒霜似企图贴身近战时捕获魂力的动作。


作为身经百战的杀戮王爵,他冷静下来之后,就明白了自己如果想要在这场看似绝无可能获胜的战斗中赢得胜利,就必须隐忍,必须零差错地抵抗对方狂风暴雨般的进攻,然后在这进攻中,捕捉到对方的一次漏洞,然后进行致命的一击。


而且,越是不留余力的狂暴进攻,越是容易暴露致命的弱点:爵印的所在。


魂术师在战斗的过程中,常规状态下,魂力的流动是平缓的,如同隐藏在地底的暗流,能够清晰地听见水声,但是却无法判断地下河流的方向和脉络。然而,短时间内将战斗力提升到巅峰,势必会让魂力在体内快流动,在这样的前提下,魂力的流动轨迹就会非常明显——明显到即使并不具有特蕾娅精准的魂力感知的特性,也能够通过分辨魂力流动的汇聚中心,从而判断对方爵印的所在。


在寒霜似毫无保留的猛烈进攻之下,他的爵印位置也早就暴露在幽冥的面前:右后方蝴蝶骨位置。


而幽冥所需要做的,则是在狂风暴雨般的进攻之下,尽可能地对寒霜似从后方进行突袭,而近身战,正是幽冥的强项。


他肌肉精瘦的躯体所拥有的,是力量和敏捷的双重巅峰。一般人,如果苦练力量、追求力量,那么一定会以失去一部分敏捷和灵巧作为代价,而很多精于敏捷灵巧的刺客或者杀手,又会在力量上稍显薄弱,然而,幽冥却在这两者间找到了最佳的平衡。在微弱消耗魂力的前提下,他可以依靠自身的体能,应付寒霜似凶猛袭来的各种角度的诡谲进攻。但比较让人头痛的是,寒霜似的身形展动太过灵巧,而且,他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狂暴进攻暴露了爵印的位置,始终在尽量保护自己后背的位置。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提前预知幽冥会贴身近战,他此刻手上拿的武器,是短而锋利的双手剑,左手暗金,右手银,这种短小精悍的双手剑更接近于匕,在近身防范中,拥有非常大的优势。那两把短剑暂时还看不出什么太特别的作用,不知道是普通的武器,还是来自魂塚的魂器。


寒霜似朝幽冥飞掠而来,幽冥朝上方跃起,寒霜似的断刃从他的脚底划过,然而,寒霜似的前方不远处,就是一个雕塑,他伸出一只手,朝雕塑上用力一拍,借助反弹的力量,从空中一个灵巧的转身,朝幽冥袭来,此刻幽冥人已经在半空中,正在往下坠落,周围没有任何物体可以让他借力来改变下落的轨迹和度。这正是寒霜似的预判。


寒霜似双手剑光漫射,像一只黑色的猎鹰朝幽冥的后背袭来。幽冥心里冷笑一声,就是现在!幽冥突然将身体从空中一沉,加从高空往下坠落,寒霜似的面容突然一冷。



谁都不知道幽冥是如何做到的,但是,一切生得极其突然,幽冥快下坠的身体已经落地,他屈膝半蹲在地上,寒霜似从他头顶掠过,他已经没有办法在半空借助任何力量改变自己的动势,而幽冥已经处于随时可以如同闪电般跃出袭向他后背的状态。寒霜似毫无防御的肩胛骨,锁紧在幽冥的视线里。


咝——


黑暗里突然传来毒蛇吐芯的声音。


可是这里,怎么会有蛇?


还没有来得及思考,三条漆黑的毒蛇就已经飞快地向幽冥袭来,幽冥已经无法再去追逐寒霜似,只能迎向已经朝自己蹿过来的毒蛇。


幽冥反手挥舞冰刃,冰剑打在蛇的身子上,出一种非常奇怪的声音。不是**的钝响,也不是坚硬鳞片的声音,而像是,打在水面的声音


三条胳膊般粗细的纯黑色的大蛇,在地面上来回游动,将幽冥包围起来。


魂兽?不太像。


眼前的三条黑蛇,通体漆黑,浑身没有鳞片包裹,仿佛是浑圆一体的外形,没有丝毫的裂缝或者隆起,毒蛇的表面反射着清晰的高光,看起来像是黑色的毒液等等,黑色的毒液


幽冥抬起头,目光看向远处的呪夜。


他似乎已经预料到了幽冥会看向自己,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微笑。



呪夜抬起右手,那只手上戴着一个尖锐的金属手套,他轻轻地划开自己左手的掌心,然后蹲下身子手背贴到地面,他摊开手掌,黑色的血液从他的掌心涌动而出,化成更多的黑蛇,朝幽冥涌来。



“你用血液进行战斗?你怎么做到的?”幽冥的瞳孔收紧成一条窄线,“你究竟是什么怪物?”


“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老人家,你落伍了。过了这么些年,你还以为亚斯蓝的战斗方式,依然停留在你们那一代笨拙而愚蠢的体能搏斗上吗?”


【西之亚斯蓝帝国尤图尔遗迹鲜血祭坛】


坚硬巨石铺成的地面上,是深深浅浅的砍凿的痕迹,黑色的冰晶四处碎裂,黑色的液体仿佛血浆一样喷洒在四周的雕塑上、墙壁上、地面上。


这是一个惨烈的战场,胜利者,即将举起他最后的刀刃,砍下敌人的头颅。


而失败者,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刀刃的落下。


此刻的幽冥,倒在地上,浑身绽开了无数道深可见骨的伤痕,血浆已经把他的黑袍浸泡饱满,他的脸上、手上,都是已经干涸的血迹。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视线模糊一片。


过了好久,他的视线才重新变得清晰起来,他看见远处倒在血泊里的寒霜似和呪夜,他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他裂开的嘴唇终于再一次勾起了那个熟悉的弧度,那个性感的、充满力量和神秘感的杀戮王爵的微笑。


他挣扎着站起来,手中重新凝结好黑色的冰晶,他拖着布满伤口的双腿,沉重地朝已经无力反抗的寒霜似和呪夜走去,他只需要举起胜利者的刀刃,然后就可以结束这一切了。


这么多年来,他依然站在杀戮的顶端,从未有人可以越。


“即使是你们,也不行。”幽冥看着此刻恐惧的寒霜似和呪夜,他的表情没有任何怜悯和同情。但是他没有贸然靠近,即使此刻,寒霜似和呪夜体内已经没有任何魂力残留,奄奄一息。但是,他不会再犯同一个错误,致命的错误。


他高高地举起黑色冰刃,远远地瞄准寒霜似的心脏。


这时,他英俊而邪恶的面容突然被金色的光芒照亮,绚烂的金光像是瞬间汹涌而来的金色雾浪。


闪烁的光门里,漆拉白皙而淡然的面容,从里面走出来。


他飘逸的长袍依然垂坠柔顺,如同从黑暗的夜空剪裁而下的天幕,他的头甚至都纹丝不乱,仿佛一切的战乱、厮杀与狼狈都离他很远,他永远都是那个在时间的长河中,淡然地审视和裁决一切的隐者,没有立场、没有感情、没有怜悯、没有恶意,但也并不善意的隐者。然而,当他看见浑身浴血,正举着刀刃,仿佛一个恶魔般的幽冥时,他的面容还是明显地变了。


“幽冥,这是怎么了?”漆拉从光门里走出来,面对着幽冥。


“漆拉!幽冥叛变了白银祭司,他想杀了我们,他帮助天束幽花开启了鲜血祭坛的大门,放走了银尘和麒麟!”寒霜似从血泊里挣扎着撑起身子,他看着漆拉,急切地说着。


漆拉转过身,看着身后两个已经无力反抗的躺在血泊中的年轻王爵,他回过头,面对着幽冥,眼里突然升起锐利的杀意。


“漆拉,我们被骗了。”幽冥的呼吸非常混浊。


“你是说,被他们两个?”漆拉问道。


“不是,是我们被白银祭司骗了。”幽冥抬起碧绿的眸子,看着漆拉,他的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种非常疲惫的绝望,“白银祭司想要更新换代整个亚斯蓝原有的王爵体系,他们的任务不是杀莲泉、银尘,而是杀我、特蕾娅,和你。所有原来的王爵都会被重新替换。”


漆拉的眸子剧烈地跳动着,他美艳如雪的脸上此刻渐渐笼罩起一种锐利的寒意,他沉默了一会儿,最终选择了转过身面对呪夜和寒霜似,他渐渐后退,他只能后退,退到和幽冥并肩战斗的阵营,因为他此刻已经明显地看见,刚刚还奄奄一息的呪夜和寒霜似,已经从血泊里站起,他们脸上已经升起了明显的邪恶的笑意,充满着嘲讽、同情、怜悯,和最后杀戮前的狂热。


“你终于明白了吧。”虽然看不到漆拉的表情,但是,幽冥却能够看见漆拉因为愤怒而颤抖的肩膀,幽冥低头笑了笑,充满嘲讽地说,“我们这一代王爵,快要消失在历史里了。”


漆拉退到幽冥的身边,在快要和他并肩齐平的时候,突然转过身来,他手上金色的魂力汹涌而出,幽冥还没有意识到生了什么,只是本能地朝后空倒跃而去,一道金色的光墙迎面横扫而来,划过自己的身体。


然后,一切就停顿了。


空气里的碎石,翻飞的长袍,染血的丝,在空气里缓慢地画出宁静的弧线。


时间像是放慢了无数倍。


幽冥整个人如同被拉进了一条近乎凝滞的时间长河。


他的视线、听觉、思考,所有的一切都变得极其缓慢、笨重,如同挣扎在黏稠的沼泽里,渐渐下沉,他知道自己悬浮在空中,但是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可以这么缓慢得如同失重一样,像是在水底挣扎一样。


周围的视野像是缓慢地被黑暗吞噬着,身体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出缓慢而尖锐的疼痛。


他艰难地转动着眼球,让视线朝下方看去,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却仿佛过了整整一分钟才得以完成。


他的视线里,浑身干净整洁的漆拉,微笑地仰望着此刻凝固在半空中的自己,他的笑容依然那样美艳,脱了性别的桎梏和时间的枷锁,他的长袍像是一朵盛开的黑色雪莲,巨大的花瓣在空气里,也仿佛凝固着,开出了最绚烂的样子。


寒霜似和呪夜,并列站在漆拉的一左一右,他们三个人的笑容,是那么地一致,那才是真正胜利者,最终的笑容。


那个笑容,像是在对自己说,你现在,终于明白了吧。


好像没有空气可以再供自己呼吸了,眼睛也已经转动不了。


这就是自己最后所能看见的画面吧。




【西之亚斯蓝帝国·尤图尔遗迹·鲜血祭坛】


“好像已经落幕了啊,这场精彩的杀戮大戏。”寒霜似看着坠落在鲜血祭坛中央的幽冥的尸体,嘴角勾着一抹稚气未脱的邪恶笑容,“没想到这么快,还真有点意犹未尽啊……”


“现在我们可以回去了吧?”呪夜侧过头,看着漆拉。


“我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没有完成……”漆拉淡然微笑着,“呪夜,你让鬼山莲泉把特蕾娅的尸体也搬过来吧,和幽冥、天束幽花一起,都先暂时都留在这里。”漆拉说完,看了看已经失血过多,昏迷在石碑旁边的天束幽花,她的脸色惨如金纸,呼吸气若游丝。


“幽冥和特蕾娅已经死了,还需要尸体干吗?”寒霜似看着漆拉,饶有兴趣地问。


“尸体,可是最宝贵的东西啊。”漆拉不置可否地笑着,没有正面回答寒霜似的问题,但他的目光,若有所指地看向呪夜。


呪夜低头笑了笑,沉默不语,他的双眼漆黑一片,仿佛群星陨落后的夜幕。


金色的光门从地面出现,漆拉和寒霜似、呪夜,转身走进了各自的光门。




【西之亚斯蓝帝国·尤图尔遗迹·鲜血祭坛】


直到周围彻底安静,所有的魂力感应都已经消散,天束幽花才悄悄睁开了自己的眼睛。


她刚刚一直假装昏迷在旁边,但内心的惊恐和骇然,让她的心脏一直剧烈地跳动着,她一度担心会被他们发现。


天束幽花挣扎着坐起来,她看着正在缓慢合拢的石门,她咬咬牙,跑向那盏已经摔散开来的聚魂玉,她把已经跌落成好几个部分的灯罩灯芯灯座重新组合起来,过了一会儿,温润的绿色光芒再一次重新亮起。


她开心地笑了,她擦了擦眼里不由自主涌出的泪水,然后快速地朝那个放血的黑色石碑再次跑去。她明白,一旦石门彻底关死,就再也无法打开了。


她看了看漆黑的洞口,脑海里再一次充满那种千万刀刃搅碎手臂的剧痛。她咬了咬牙,抬起另外一条完整的手臂,而这个时候,一阵诡异的脚步声响起,像是有人拖着重物,从她身后,慢慢地朝她走来。


天束幽花立刻重新躺下,假装闭上眼睛,透过眼缝,她看见了美艳的、脸上带着血迹的鬼山莲泉,她抓着特蕾娅的脚踝,正慢慢地朝鲜血祭坛走来。


鬼山莲泉的双眼一片漆黑,而特蕾娅的尸体,被倒着拖行在地面,她曾经光洁妖艳的面容,在地面上擦出一条一条的血痕,整齐的发髻已经在地上拖散,凌乱的头发,在地面上搓动着。


鬼山莲泉走到鲜血祭坛边缘,抬起手,重重地将特蕾娅的尸体,朝祭坛中央一扔。特蕾娅的尸体重重地摔落在幽冥旁边,落地时发出骨头折断的响声。


天束幽花没有注意到,尸体在空中划过的时候,突然出现了一圈若隐若现的透明涟漪,仿佛划过了一层某种屏障。


死了也好,就不会再有痛苦了。


天束幽花突然悲哀地想到。


随后,鬼山莲泉眼里的漆黑突然消失了,她整个人像是灵魂被抽走一样,瘫倒在地面上。


静静等待了一会儿之后,天束幽花小心翼翼地坐起身来,她看了看鬼山莲泉,确认她已经没有任何反应后,她挣扎着将胳膊伸进那个漆黑的圆洞。


汩汩的鲜血沿着沟渠,再一次充满了鲜血祭坛。


幽冥和特蕾娅的尸体,渐渐地被天束幽花的鲜血浸泡起来。


【西之亚斯蓝帝国·尤图尔遗迹·白色地狱】


雕像凹槽里的寒冰,正在一点一点地蚕食着冰冻的魂器。


麒零看着已经被蚕食大部分的剑刃,紧张地等待着。他不时回头看看依然往外喷涌着寒气的白色地狱大门。


黑暗里突然出现的金色光芒,仿佛是无尽黑夜里陡然出现的一轮灿烂烈日,金光将麒零的脸部轮廓勾勒出一圈发亮的金边。


麒零回过头,朝向光源的方向。


三扇由金色光线编织闪烁的光门,从黑色岩石地面上拔地而起。


漆拉、寒霜似、呪夜,从光门的透明涟漪里缓缓走了出来。


麒零紧张备战的表情稍微松懈一些,但是依然带着疑惑。他有点不明白,为什么漆拉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而且身边跟着两个自己从来没有见过的少年。是他的使徒吗?如果是使徒的话,为什么会有两个?


“漆拉,你怎么在这里?”麒零的目光在三人淡然的面容上来回扫视着。


漆拉没有说话,他低垂的睫毛笼着他的眸子,有点看不清他的眼神。他没有回答麒零的问题,只是轻轻地抬起手,在空气里快速地用手指划动出一个复杂的动作,空气里一面闪烁着金色光芒的半透明墙壁迅速扩张,他手腕翻动,光墙朝着那个蚕食魂器的雕像横扫而去。



麒零回过头,视线还没有聚拢,就先听见了清晰的冰块凝结的声音。然后,他赫然发现,寒冰蚕食魂器的速度瞬间加快了很多,顷刻之间,整枚长剑已经被彻底蚕食,寒冰突然融化成水,轰然坍塌而下。


黑色的岩石地面湿淋淋地反射着光芒,看起来像是被雨淋湿过一样。


白色地狱的入口山崖处,传来轰隆的巨响,大门开始缓缓地关闭起来。


“漆拉,你要干什么?”麒零脸上的困惑已经消逝,他朝后退了两步,手上已经握紧了半刃巨剑,“你不是银尘的朋友吗?”


“朋友?”漆拉轻轻地笑了,他薄薄的嘴唇看起来有一种微妙的弧度,像是一抹痕迹微弱的嘲讽,“在这个残酷的魂力世界里,你应该相信的是权力、是地位、是凌驾一切的独一无二的力量,你最不应该相信的,就是所谓的,朋友。呵呵,你还相信些什么啊?”


麒零的手用力握紧剑柄,他的骨节甚至有些发白,他尽量控制着自己的手,不要因为愤怒和恐惧而颤抖。


“哦对了,你肯定还相信王爵使徒间不离不弃的忠诚吧?”漆拉的笑容看起来更加舒展,像是在看着一卷故事,一点一点地走向自己早就预料到的,抑或是说,自己亲手写好的结局,他的目光牢牢地看着麒零,眸子里的光芒,像是一枚等待着削骨剥肉的小刀。


锋利的刀刃,轻轻地划开了心口上第一道伤痕,血珠从看不见的地方冒出来,像是一颗红色的珠花。


“银尘不可能骗我。王爵和使徒之间的灵犀,是坚不可摧的。”麒零咬着牙,坚定地看着漆拉的眼睛,他没有退缩,也没有摇摆。


“是吗?那银尘有没有告诉你,在你们躲藏在天束幽花的郡王府的时候,有一天晚上, 他悄悄地离开了你们呢?你知道他的行踪吗?你知道他去见了谁,做什么吗?”漆拉微微地摇了摇头,似乎有些心疼地叹息着。


“你撒谎,在郡王府的那些日子,我和银尘每天都待在一起,银尘不可能出……”麒零说着,突然停了下来。


“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漆拉的笑容更加舒展,他似乎看见了一根淬毒的银针扎进心里的画面,可是,还不够,远远不够,“麒零,你猜我怎么会知道呢?因为银尘那天晚上去见的人,就是我啊。”


麒零愣住了。


不光是麒零,甚至寒霜似和呪夜的表情,都微微有些惊讶。他们站在漆拉两侧,本来面容冷漠,此刻,他们的眼睛里开始亮起饶有兴趣的光芒来。


……




【西之亚斯蓝帝国·尤图尔遗迹·白色地狱门外】


“我感觉……”麒零的双眼瞬间涌起泪光,他的声音一下子哽咽了,似乎大量的鲜血瞬间从他的眼眶底部涌起,一瞬间将他的眼睛染得通红,“……我感觉,银尘是不是……死了……”


漆拉微笑着,沉默地看着麒零,像是一种无声的肯定,又像是在欣赏着世间最壮丽奇景的陨落。


“我感觉……像是他突然消失了,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我感觉不到他了……”麒零看着漆拉,他少年俊朗的脸上,突然涌起揪人的悲伤,他的双眼里堆满了泪水,看起来像是被抛弃了的动物一样,有一种茫然失措的惶恐。他恍恍惚惚地转过身,朝白色地狱的大门走去,根本没有注意到他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滚出了眼眶。


他开始步伐跌跌撞撞地奔跑起来,他的喉咙里呐喊着悲怆的哭声。


“就这样让他进去吗?”呪夜看着麒零远去的背影,轻轻挑起一侧的眉毛,转头问漆拉。


“当然不可能。”漆拉的嘴唇微微上扬,他优雅地抬起藏在长袍里的手,五指飞快地在空气里划动。


嗡——


嗡嗡嗡——、


一扇一扇半透明的如同玻璃片一样的金色光壁,一层一层地出现在麒零前方,光壁又薄又锋利,像是兑水的热蜂蜜,在黑暗里散发着甜美的诱惑。


层层叠叠的光壁阻隔了麒零的去路。


然而,麒零的脑海里只剩下那种仿佛锉刀般的锐利感知,那种仿佛失去支撑的巨大失落感像是梦魇一样攫住了他的心脏,他只剩下朝着白色地狱机械般狂奔而去的意念。




END……


因为后续的章节都是付费章节,涉及到发布平台的版权问题。所以寒夜cut就暂时告一段落啦~





嘻嘻闲人脑洞和技术都没得说的

闲人订制:

520快乐~(严禁二改二传, 用图必须要授权)

兔正:



01




钟山上有只无恶不作的老虎。


风清云秀,澄澄朗空。老虎捧着爪子蜷在林间,挺着塞满野兔肉的肚子,哼哧哼哧地打盹。




枝桠蓦然拂动,扑扑簌簌,一只闪亮的蛋“咚”地砸下来。


“咚”地一声正中他皮毛油亮的脑袋。


于是老虎呼噜一凝,惊醒了。




这蛋有它手掌这么大,壳薄,能看清其间淡淡青红脉络。一摸,温的。


蛋下面压着张字迹秀丽的字条:“帮忙孵个蛋,谢了。”




老虎凝神瞪了半天,说:“妈的,看不懂。”




但作为一只无恶不作的老虎,不论是鸡蛋鸭蛋鹅蛋还是鳄鱼蛋,他向来是直接吞进肚子里的。


于是老虎伸长脖子,张开嘴,用尖牙逼近了那颗圆溜溜的蛋。




蛋好似察觉他图谋不轨,猛地一抖,突然道:“那字条说,让你帮忙孵一下我。”




老虎一僵:“操。”


蛋:“咋了。”


老虎:“你咋会说话。”




蛋:“我不仅会说话,我还会怼你。”


老虎挠了挠脸:“哦。”


蛋:“你不怕我吗?”




老虎凝重地望着面前趾高气昂的蛋:“你有病吧。”


蛋高贵的身躯猛地一抖:“你才有病,你见过会说话的蛋吗。”




老虎:“没有。”


蛋:“所以我很强。”


老虎:“哦。”






02






万木争荣,溪水泠潺。老虎把蛋叼到葳蕤草丛间,暖橘日光洒落在它半透明的外壳,像染了浅浅一层花蜜。


蛋神气地转了个圈:“我觉得我们应该认识一下。”




老虎思考片刻:“你想跟我做朋友?”


蛋想也没想,毫不脸红地脱口而出:“你做我娘吧。”


老虎一愣:“可我是公的,虽然半年前好不容易成了精,也还是个带把的。”




蛋:“卧槽,大意了。”






03






虽然这是只带把的公老虎,但靠他温暖的大肚皮,一定可以把自己孵出来的。


蛋很悲伤,但很坚强。




老虎容易饿,可早上刚吃饱二十几只野兔子,这时候瞧着蛋,也没什么胃口。善心大发,决定放他一马。


而且这蛋还会说话,怪有意思的,莫非是只蛋精?孵化出来是只什么东西?




老虎决定跟蛋拉近关系:“其实我有名字。”


蛋:“哦。”


老虎:“作为一只老虎,你不觉得我竟然有名字这件事,非常别致吗?”




蛋在发觉对方是公的以后创伤不小,思考半晌才道:“你叫什么?”




老虎:“傲天狂尊。”






04






发现蛋并没有被自己的冷笑话所打动,老虎有点尴尬:“其实我叫王俊凯。”




蛋:“这名字挺好的,谁给你起的?”


王俊凯:“我妈。”




蛋:“哦,那你是只蛋的时候,也是你妈把你孵出来的么?”


王俊凯慎重地思考了一下:“我们老虎生崽,不生蛋。”




蛋:“卧槽,又他妈大意了。”






05






王俊凯果真无恶不作。




钟山没有什么娱乐项目,冬天还可以在茫茫雪地里玩活埋白狐狸的捉迷藏游戏,但现在是盛夏。


王俊凯啪叽踩扁了挂在树杈上睡午觉的蟒蛇,登时一声惨叫,鲜血横流。




王俊凯坐定,伸了个懒腰,抬头望天。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搅起了泉水。


一众水生小精怪被搅得七荤八素,恍惚间以为自己游到了太平洋。




蛋抖了抖:“你平时都这么酷的吗?”


王俊凯点了点毛绒绒的脑袋:“酷。”




蛋:“你对蟒蛇是不是有种特别的恨意啊?”


王俊凯:“小时候被它们咬过,现在长大了就报仇。”


蛋:“喔,那是真的好酷。”




说完这话,蛋狗腿地依偎着他的肚子:“那你能酷酷地孵一下我么?”


王俊凯一顿,突然想起一句自己不晓得从哪听来的话:“酷酷的你,酷酷的我,酷酷的我们孵寂寞。”


蛋:“呕。”






06






王俊凯开始孵蛋了。


他没有什么母性光辉,也没在钟山上见过任何一只母老虎。除了已经修成人形下山玩耍的他娘亲以外。


但是这只蛋还挺乖,窝在他肚子底下一动不动,只偶尔传来细小的哼声:“我觉得我在长大耶。”




王俊凯说:“我怎么感觉不到呢。”


蛋:“因为这是你对我的不关心、不爱护、不喜欢。”




王俊凯思考了一下:“那我怎样才算关心、爱护、喜欢你呢?”


蛋稍稍一动,撒娇道:“你帮人家起个名字好伐啦。”


王俊凯:“有话好好说,你咋突然带上海口音。”




蛋顿了顿,怒道:“妈卖批,我妈说江浙沪那儿口音比较嗲,我特意学的。所以名字你起还是不起?”




王俊凯一惊,心想这蛋不会真生气了吧,连忙笨拙地把他捧在掌心:“起。”


蛋躺在老虎软绵绵的肉垫上,哼唧两声:“你起吧。”




“既然是我孵的你,你就跟我姓王吧。”王俊凯慎重思考片刻,“而且你这么天真可爱,又会说话,实在很强,我可能已经知道你要叫什么名字了。”




蛋幸福地扭了扭身体:“是什么?”




“王宝强。”






07






蛋沉默了很久,就在王俊凯以为他被日光烤成了熟蛋时,他突然开口了。


“其实我妈已经给我起了名字的。”




夕阳西落,霞韵流光溢彩。王俊凯睡眼惺忪,没注意这蛋精在纠结个什么,只把他叼进洞穴里,等待夜幕降临。




那蛋颇自信道:“我叫王源,源泉的源。”


“王源。”王俊凯哦了一声,把他揣在肚皮的软毛那儿窝着:“那你还让我给你起名。”




王源:“我以为你会起个好听的小名。”


王俊凯:“王宝强不好听吗?”


王源:“……”


王俊凯:“哦,小名,一般是叠音的那种对不对?”




王源赶紧蹭了蹭他的肚皮,“对!你赶紧起一个吧!”




王俊凯:“强强。”






08






老虎和蛋相敬如宾数日,加以肚皮温度熏陶滋养。


终于,在王俊凯某日又吃了二十几只野兔,踱回溪边乘凉的时候,发现那只金贵的蛋不见了。




这可把无恶不作的老虎急坏了。




王俊凯伸爪扒开树干:“王源?”


又转而掏下鸟巢猛地一瞧:“王源?”


旋即把头栽进水里眼巴巴地左右张望:“王源?”




“哎,嘎哈呢。”




王俊凯一惊,赶紧从水中抽回脑袋。水珠把他油亮威武的毛皮黏得一缕一缕,有点狼狈。




王俊凯呆若木鸡地望着那只依偎在自己屁股旁的小白兔子:“是你在跟我说话?”




兔子哎了一声:“可不嘛,我是你大爷王源。”




王俊凯:“操,你怎么是只兔子。”




已经从蛋孵化成兔子的王源一甩头,两只毛绒绒的大耳朵飞起,仰脸朝他凶恶龇牙:“你瞧不起兔子吗?”


王俊凯沉默了:“其实也没有,只是今天早饭刚吃了二十只兔子。”




王源:“然后呢?”


王俊凯:“太腻了,所以看到你的时候,反射性有点想吐。”




王源:“我们的友谊差不多结束了。”






09






王俊凯怕自己一个忍不住会把王源吃了。




兔子精都特别狡猾,又聪明。王俊凯不喜欢,往往懒得跟它们周旋,飞扑过去就往嘴里吞。


但这是他亲自孵出来的王源哎,只好克制一回本能。




王俊凯纠结半晌,抬起爪子把王源一推放倒,低头在他毛绒绒的肚皮下看了眼:“你是公的啊。”


王源惊诧地瞪他:“不然你以为呢?”


王俊凯:“你老撒娇,我以为母的。”


王源:“我可去你舅爷的,曾经本人叱咤风云几百年,天上仙女都夸过我。”




王俊凯哦了声,低头蹭爪子。




王源趴过去:“王俊凯?你怎么好像很瞧不起我的样子?”


王俊凯抬头看他:“这真没有。”




王源皱眉半天:“那你敢不敢举起爪子,向玉皇大帝发誓你还跟从前一样关心、爱护、喜欢我?”




王俊凯叹气,歪头舔了舔他身上的白毛,有气无力地抬起爪子道:“我向玉皇大帝发誓,我还跟从前一样关心、爱护、喜欢王源。如果有半句假话,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他话音未落,天空突然滚出浓浓乌云,夜幕瞬间浓黑如墨。




数秒之后,惊雷一震,闪电亮彻天空。




王俊凯:“哎呦卧槽!”






10






后来王俊凯确实被雷劈了。




但这不是因为他发的誓,而是他今日忽然得以化形了。




王俊凯一脸懵逼,晾着长腿坐在溪边,以为自己被雷劈出了幻觉。


借着月光,水面倒映出桃花眼高鼻梁的少年。没了光滑油亮的皮毛,取而代之的是细软黑发。很长。




老虎由衷感慨:“没毛了,好冷哦。”


兔子坐在他泛粉的膝盖上伸懒腰:“妈卖批,你好帅。哎累了,我先睡了。”




说完,就仿佛刚大动干戈了一场般,倒在王俊凯大腿上睡熟了。




王俊凯听夜色溪水潺潺,听知了不眠不休地哼唧,听王源细声细气的呼噜,低头看了一眼人类五指分明的手,咕哝道:“这还怎么拍得死蛇啊。”






11






其实无恶不作的老虎以前也没那么坏的。




他娘十几年前化形成了个艳丽美人,下山招摇去了。


临行前说的是:“小凯要多吃点妖怪才能化形哦,等你变成人了,就来山下的钟泽镇找娘玩吧,么么哒。”




彼时的王俊凯天真朝她挥挥爪:“么么哒。”




然后就再也没见过她。




直到这个时候终于有了人样,王俊凯却连自己老妈的样子也记不清了。


他低头沉思半天,把毛绒绒的王源抱到自己温暖的颈窝那儿睡,也接着躺下。




半夜迷迷糊糊听见王源说了句梦话:“妈卖批,好帅哦。”






12






入秋了,北风飒冷,王源皮毛还没长齐,愣是冻出了个大鼻涕泡。


王俊凯伸出爪子戳破,王源惊得浑身一抖,往王俊凯肚子上的毛里钻。




虽然能化人形了,但王俊凯还是选择用老虎的状态度日,因为人没毛,好冷啊。


他想起自己娘亲临走前用蚕丝儿给自己织了件衣服,怪好看的,但要等来年夏天了。


他手笨,也懒得捯饬。




不过要是哪天王源化形了,成天光着身子到处跑也不成体统,他或许会酌情考虑下,给他做件能穿的衣服。




王俊凯忽然发觉自己很有慈母情怀。




每天该吃的野兔子还是得吃,要不然这山上草木就该被啃没了。野兔子太能生,他几天不吃就泛滥成灾,要没几只猛兽威吓威吓,这恐怕就是兔子的天下。




王俊凯早吃得倒胃口,也没心情去拍蟒蛇、搅溪水。




短短数月,钟山上无恶不作的老虎,忽然变成了一只安分守己的老虎。




王源这只肥兔子整天啃草,还趁他不注意就到处溜达。王俊凯一开始紧张得很,唯恐哪条没眼力见的蟒蛇把他一口吞了。后来陪王源在山里绕了好几圈,大家也都面熟了,晓得王源不好惹,纷纷退避三舍。




就连其他兔子也不跟王源一起玩耍。




王俊凯非常满意。






13






天气转眼又快要入冬,野兔子都瑟缩着抱团取暖,王源也就挂在王俊凯身上取暖了。




他还是喜欢溜达,一瞬跑得没踪影。王俊凯除了他也找不到别的妖怪可唠嗑,冬天在山林午睡又太冷,他只得寂寞地窝在山洞里。




仿佛一位被子女抛弃的空巢老人。




王俊凯忽然想起来,挺久前自己曾这么跟王源说过:“酷酷的你,酷酷的我,酷酷的我们孵寂寞。”


好好笑哦。




王俊凯莫名被自己逗乐,昏昏沉沉地搁下脑袋睡了。醒来时月朗星稀,他惺忪地伸爪子掏了掏周围,一片空旷。


王源没回来。




王俊凯立刻清醒过来,蹭了蹭爪子,奔了出去。




借着模糊月色,眼前依旧分外昏暗,风拂来很冷。


他一路跑得急,光秃的树枝划到身子,疼。




哪里都找不到王源,他怕那家伙是被哪只不走心的猛兽吃了。




兜转了整整一夜,忽然天空破晓。


澄澈暖光洒上他疲惫的眼睫,王俊凯又挪了几步,向前奔去。


最后在一棵枯死的大树下,找到了只浑身是血的兔子。




兔子长得都差不多。一样的白毛,一样的长耳朵。王源也不例外。


顶多一双水汪汪的葡萄眼,比别的兔子亮了点、大了点。




他心脏狂跳,发着抖踱过去,喃喃道:“王源儿?”




那只兔子没有应答。




王俊凯鼓起勇气走到它面前,抬起软绵绵的肉垫轻轻推了推,发现兔子身体已经凉透,估计是哪只猛兽昨夜的残羹剩饭。




王俊凯眼眶红了一圈。




“王源儿?”




他低头伸出舌头舔舔它的身子,企图把它舔得暖一些。又笨拙地把它藏进自己肚皮上厚厚的软毛里,可没有丝毫好转。


那兔子恹恹地闭着眼睛,身体还是那样冰,长长的耳朵耷拉在空中,王俊凯不死心地低下头,使劲舔了舔它的脸颊。




“王源儿,喂,别不搭理人啊。”他鼻腔一酸,把它护在怀中捂着,“说句话吧,骂我也行。我会比以前更关心你、爱护你、喜欢你的。还要给你起个好听的小名。”




“冬天还没过呢,等到春天了我就去捉蚕养着,叫它们吐丝,夏天就能给你做一件好看的衣服备着。什么时候你能化形,就不用光着身子到处溜达,还有衣服可以穿。”




“我把你藏回蛋壳里,再孵一次好不好?”




他蜷起身体,把死掉的小兔子按在心口,张着嘴巴轻轻地吐息,白雾暖暖地拂在它的身上。






14






“你干嘛呢?”




王源早看出来王俊凯吃腻兔子了,整天消化不良没精打采的样子,就打算给他改善下伙食。


他花了一整天时间溜到山下,绞尽脑汁偷了五六只烤鸡,气喘吁吁地拖着牛皮纸包,奔回山上来。




天色已经黑透了,冷到骨子里去。




他本想嚎一嗓子让王俊凯赶紧来接驾,半途却发现那傻缺竟然缩在一棵枯树下,不晓得在做什么。


王源凑近一看,怀里竟然还揣着只浑身是血的兔子。显然早就死了。




嗬,那兔子长得还挺像他。




王源顿了片刻,凑近王俊凯的脑袋,吧唧在他毛绒绒的脸颊上亲了口。


王俊凯一下惊醒,睁开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面前拖着牛皮纸包分外乖巧的白兔子。




“嗨。”王源说,“晚上好呀。”




老虎的眼泪唰地掉了下来。




泪水啪嗒啪嗒砸到雪里,融化。王俊凯低头看了眼自己怀里血淋淋的死兔子,又看看面前的王源,猛地伸出爪子把王源搂过来,伸出滚热的舌头吧唧吧唧开始舔。




王源摇着尾巴,小爪子摁着王俊凯脸颊,“我给你带了很多好吃的烧鸡哦。”




王俊凯闭上眼睛:“嗯。”


王源:“我们把那只兔子好好埋了吧?”


王俊凯点点头。




那天晚上下了场很大的雪,积得很深。王俊凯刨开雪,将死掉的小野兔子安置进去,舔了舔它肚皮上的毛,用雪盖住了。




王俊凯这辈子吃过不计其数的兔子,累起来可能有一座钟山这么高。


但那晚他坐在风雪里,依偎在王源身侧,忽然说:“我再也不吃兔子了。”






15






王俊凯:“烧鸡太他妈好吃了。”


从未吃过烹制食品的他被深深打动,似乎也明白了自己老妈留在山下镇子里不愿回来的理由。




同时,他甚至忽略了作为草食动物的王源其实不该吃烧鸡的。


王源生生用两颗兔牙把那只比自己身体都大的烧鸡给啃了,边啃边意气风发地跟王俊凯吹牛,说什么天上的仙女都见过他,所有动物见了他都要跪下之类的。




王俊凯:“那我怎么见到你没跪啊。”


王源:“因为一些特别的原因,大家现在不跪我。”


王俊凯:“酱紫。”




一虎一兔挺着圆滚滚的肚皮,坐在风雪里发呆,王俊凯忽然道:“王源儿,等天气暖点,我带你下山吧。到了山下镇子里,咱们就天天有这么好吃的东西了。”




王源长长地哼了声:“我看你还是太不谙世事,知道一只烤鸡要多少钱吗?”


王俊凯:“不知道。”


王源:“二十文钱。”


王俊凯:“你说了我也不懂。所以你没有钱,怎么弄来这么多烧鸡的?”


王源:“偷来的。”




王俊凯:“卧槽,强!”






16






到山下去只有一条路,而那条路必经烛阴河,里头睡着凶神恶煞的烛龙。


烛龙睁眼为日,闭眼为夜,呼风唤雨,无所不能。




烛龙不会伤害来钟山的人类,会放行船只,只是同时设置幻境,将人类和钟山的精怪分隔开。


山还是那座苍翠的山,但这样,精怪就没法吓死人类,人类也没法伤害精怪,两全其美。




王源上回下山是偷坐了一个富家小姐的船。除了被她的纤纤玉手揉了半天毛以外,一切安然无恙,返程时也一样。


毕竟他体型小,长得还可爱。




但王俊凯就不行了。


这么大一只老虎,只怕偷溜上船后,会把富家小姐吓得尖叫“妈卖批”一句就翻白眼昏倒。




王俊凯:“那我说不定可以幻化成人形上船?”


王源:“首先,人形得买船票,你没银两;其次,你没衣服穿,在他们眼里完全是耍流氓。”




王俊凯陷入了深思。




王俊凯:“其实我只是听说烛龙很厉害,远远见过他一眼,但我没有真的跟他交过手。”


王源:“哦?所以你有自信?”


王俊凯:“不知道,但它有两百个我这么大。”


王源:“我可去你大爷的。”




王俊凯生平第一次如此想要离开生他养他的钟山。


他踌躇许久,还是义无反顾地把王源叼在嘴里,朝山下狂奔而去了。






17






朗月无光,星辰黯淡。小白兔子坐在老虎毛绒绒的脑袋上,气氛庄重肃穆。


老虎蹑手蹑脚地踱到烛阴河边,伸爪一探沉沉黑水:“呦嗬,怪黑的。”




话音未落,湖光蓦然一震,水浪翻江倒海。


烛龙低沉嗓音幽幽,似是千里遥远而来,又好似近在咫尺。




“今日心结气郁,若想滋生事端,劝你小小精怪早日回山。”




王俊凯挠了挠脸:“好文艺,听不懂。”


烛龙一噎:“日你大爷,吵到老子睡觉了,滚。”




“哎!怎么乱骂人啊!”王源毛茸球尾巴乱摇,高声叫唤了句:“你知道我们是谁吗?”




烛龙睁眼就是白天,所以他不能乱睁眼。若扰方圆百里生灵休憩,必会被雷刑严惩。


可若是不睁眼,烛龙其实也并不知道面前是两个什么东西。




不过他能感受到,其中一个并不好惹。




气氛陡然凝固,烛龙道:“我管你是谁?卷进烛阴河里就全是我的修为。”




语毕,杀气腾腾地从水中浮出,巨大的怪物人面蛇身,覆满幽红鳞片。


他没睁眼,但确凿知道那两个东西在自己什么位置,冷笑着朝老虎纠缠卷去。




王俊凯幼年被蟒蛇伤过,有点心理阴影。


而烛龙乃巨型蛇状,深深刺痛他幼小心灵,一瞬间避之不及。




不过片刻,王俊凯只觉冷意席卷全身,被拖进河里。


凉水呛进肺部,他挣扎着冒出头呛咳不停,艰难之余还在担心王源去了哪儿。




这么个小家伙,连烛龙的牙缝都不够塞的,现在逃命或许还来得及。




王俊凯昏昏沉沉,缺氧的感觉大抵是濒死了。


只是忽然间,听到有谁趴在他耳边说了句,笨蛋。




与此同时,天色猛然亮起,拽着他往水底深处拖的蛇身一颤,松了开来。




脑袋清醒过来,王俊凯费力地挣扎着向上游去,终于得以浮上水面深吸一口空气。




天亮了。




赤红色的蛇狰狞地立出水面,逼仄地朝天空望着。


天上金光大作,赫然浮着一条姿态威武、金光熠耀、一看就超他妈厉害的龙。




烛龙:“妈的,明明是条龙,装什么兔子啊。”




龙:“你他妈明明就一条蛇,凭什么叫烛龙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是同一物种。”




烛龙一顿,流下不争气的泪水:“我的错。”




龙:“我唱首歌给你听吧。”


烛龙:“不用了谢谢其实我——”


龙:“飘落在你脸颊的那片精品牛五花,是我对你说的新年快乐啊。”




烛龙是听不得龙吟的,喃喃了句“今天水逆吗”,闭上眼睛,虚软地倒回了漆黑的河里。






18






天色再度缓慢暗了下去,龙轻轻地用角勾起浮在水面挣扎的老虎。




老虎筋疲力尽地躺在它的脑袋上:“兄弟,你有见到一只兔子吗。”




龙不说话。




老虎:“长得跟别的野兔子差不多,毛白白的,屁股肥肥的,就是眼睛大一点,水灵一点,也稍微乖点聪明点。”


龙:“有点印象,可能在我肚子里吧。”


老虎:“操,现在你把他吐出来还来得及吗?”




龙不搭理他,一阵金光闪过,两人转瞬落在烛阴河岸的草地上。




王俊凯发现自己突然化了人形,又呆滞地朝眼前望去。




一个青丝披散,葡萄眼圆润的少年站在眼前,怪好看的。


还有点不好意思的蹲下来捂住身体:“大意了,忘记这小破地方没衣服穿。”




王俊凯愣了半晌:“你谁啊?”




“你大爷王源。”




说完这话,又是一阵金光闪过。眼前的少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只白绒绒的兔子。




王源摇着短短的球尾巴,嘿嘿一笑:“我本来就是条龙啦,蛋是我变的,兔子也是我变的。我化形就是刚才那样,是不是很帅?”




王俊凯愣了半晌,点点头:“妈卖批,好帅哦。”






19






你问王源当条龙是种什么感觉,他其实也说不明白。


就是老在天上飞来飞去,没什么意思。




有天路过一座偏僻小山,恰巧撞见一只皮毛黯淡的小老虎趴在林间。奄奄一息,怪可怜的。


偌大一座钟山竟然才一只老虎,抚育它的母老虎哪儿去了?食物也够匮乏的。


王源狐疑望着,转眼叼了几百只兔子,唰啦啦扔到山里去。




这下小老虎可以吃饱了吧。




突然有点在意那个家伙了,作为一只老虎精怎么可以不杀生呢。


蟒蛇!咬他!对对对,快去。


被咬了就会生气、反击了吧?




是不是傻。


要多吃点精怪,这样修为才会涨啊。




很久以后,那只奄奄一息的小老虎,成为了钟山上一只无恶不作的老虎。




王源很满意。




他变作一只外壳半透明的蛋,写了张字迹秀丽的纸条压在底下,希望老虎看到能来孵他一下。


谁知这傻缺竟然看不懂。




原来叫王俊凯,名字挺好听的。


明明也有吃很多了,怎么修为还是个半吊子?


王源想了想,毫不吝啬地分了修为给他。




瞬间,威风凛凛的老虎精就化作了美少年。




当夜的王源在睡梦中依旧喃喃:“妈卖批,好帅哦。”




从前那种名为在意的情绪,可能叫做喜欢吧。






20






“王源,你咋骗我这么久?”


“哪骗了啊,明明你个傻子自己没发现。”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兔子啊。”


“说你傻你还真傻啊,兔子会从蛋里孵出来吗?”






FIN.




这是我前晚做的一个非常无厘头的梦……


嗯,也好久没写短篇啦,分享给大家乐一乐!



凉子的图真的是让我感觉到自己语文水平的匮乏😒

王家的小小凱:

VerLiang:

#王俊凯# 这是什么神仙小伙

你饭你的墙头,我宠我的儿子

想不出昵称的Kitty:

 


最近我微博首页还好,起码大部分人会换个号刷屏。可我的微信朋友圈基本上都沦陷了,饭圈里的也好,不是饭圈里的也好都在刷某节目。对此我是很淡定的,因为以前也出现过类似的情况,早就见怪不怪了。我自动过滤的能力也很强,连屏蔽设置都没弄。


 


饭圈里人来人往是很正常的事情,不过我不赞成给爬墙这种行为加以美化修饰的。爬墙就是爬墙啊,你正大光明理直气壮的爬就是了,这是你的个人自由,你一天换仨爱豆也轮不到外人说什么。


 


如果你挥挥手说一句“大家好,以后我要去喜欢XXX了,有缘再见”或者“等XXX和XX铜矿/发糖了我再回来,我先去XXX和XXX那边吃点糖”,我还会赞你一句潇洒。


 


可是非要跟大家扯那些虚头巴脑的,自己爬墙了还要找正当的理由,恨不得写篇小论文来剖析下心路历程的,这跟出轨找小三了还跟原配口口声声讲我要去追寻真爱了虚伪的渣男有什么区别?


 


今天还看到了更牛掰的,直接上来掰扯什么影视音乐双管齐下不ok了初心都变了的,嘿呀给我气的……人家都巴不得自家小孩全方面发展,德智体美劳样样优秀呢,搁你小孩身上就接受不了?只准小孩唱歌不准人演戏?这是什么道理啊?


 


虽然我们都笑称自己是在玩养成游戏,但是真的玩养成游戏的话,最后角色变成什么样子、走到什么结局是可以由你一手操纵控制的,可是现实中他俩并不是游戏里可以根据你心意成长变化的角色啊!还请有的人不要入戏太深了。


 


昨晚还看到首页有小仙女为了因为和朋友在这事上意见相左而郁闷的,其实完全没有必要啦,大家能够因为各种原因聚在一起,一起喜欢两个小朋友,这是一种缘分。如果有一天和你一起喜欢两个小朋友的朋友,因为种种原因离开了,那就是缘分尽了,不必强求。


 


喜欢的时候用心喜欢,不喜欢的时候转身就走。这就是最好的态度了,我看有的人吧谈个恋爱拖泥带水的,怎么追个星饭个爱豆也是这样?




不过话又说回来,有的人就只是图开心追个星而已,对她们而言那只是本命or墙头的区别,所以她们搞不懂为什么大家会对她们爬墙的行为感到生气;




对我们而言呢,这是儿子、是弟弟、是心头肉、是白月光,把所有都给了他们哪里还分得出给别人呢?


 


道不同不相为谋,不要为了那些无关人等心情不好了呀。送她们一句“你饭你的墙头,我宠我的儿子”就是了。




心血来潮去翻了下最美时光的app,原来我有个两个可爱的鹅几已经四年多啦!时间过得可真快啊~当初我的那些饭圈伙伴有的已经走了,但是也有不少还在的呀!能够因为凯源、因为我写的小甜饼认识你们真是一件很棒的事,笔芯(づ ̄3 ̄)づ╭❤~









上面我要讲的差不多都讲完了,下面是医美小课堂时间:




那个“tfb第四人”的下颌角是切过的啊,原装的下颌角呢是有个小凹陷的,这位是笔直一条线下来的。这种属于切的比较早的了,早期的手术切得比较狠,所以做完以后下颌骨是没有折角的。




也是因为他下颌角切了,导致没有足够的骨骼去支撑,所以他下颌线条是肉的,但是他本人很瘦,瘦子的纯天然的下颌角线条是什么样的,天天看OO的大家心里都有数。




明星整形我觉得OK没问题啦,但是这种明显未成年的时候就动刀的emmmmmm……




而且其实他这个下颌骨削错了,因为他的下颌缩窄之后,显得颧骨更凸,颧弓更宽。这也是为什么他脸上半部分太宽、下半部分太窄的原因。




所以真的搞不懂有些人,放着家里纯天然无添加的不要,非要去喜欢这种人工的???




真诚希望那些爬墙的就不要回来了,大家审美都不是一个水平上的怎么会是一路人啊,慢走不送啊。←我每次看到因为什么什么就轻易爬墙了的人就很想讲这句话




你自己问问还在读书的小年轻,就知道他们都觉得跟同性搞暧昧是一件很潮的事情了,更不要讲娱乐圈里那些人了,为了需要麦个麸还不是手到擒乐意的不得了啊,你以为都跟你家小竹马一样zqsg的啊←我每次看到有人嗷嗷叫着“XX很甜”的时候就很想讲这句话









马一下

红油火锅:

【其他的话 我们锅里说】深夜提问:哪一瞬间你觉得王俊凯是个真正的成年人了?
我大概是,听到他说:“结婚之后应该会很幸福吧”的瞬间,成熟笃定的语气,让我觉得他真的在认真地爱,认真地规划生活,充实勇敢又随心。

不愧是我超级钟爱的汤汤。您的文字真的是能让人触碰到另一个混沌又温暖的维度。字字藏爱,鲜明活跃炽热。

红油火锅:


  • 遇见你,是爱情


  • 完结 5200+


  • HE


  • 未来现实向


  • ——



“你觉得你值得被爱吗?”谈话进行了五分钟,于笺站起身来,他说话声音舒缓沉稳,慢慢在耳边回响开,他伸手,用了很大力气,拉开了旧式的碎花窗帘,明媚的太阳光线拥挤着淌进来,透过深红色窗框和玻璃。


王源皱了皱眉毛,他眯起眼睛,不自主地抬手,挡住直射过来的阳光,他回答:“虽然听起来自大,可我还是值得被爱吧。”


于笺点了点头,他摆弄着桌前的咖啡机,把热的咖啡端上来,他坐下去,扶了扶眼镜。


“我的答案,还满不满意?”王源准备品尝咖啡,他用指尖按了按胀痛的太阳穴,他抬眼看见了墙上的钟表,时间,下午三点三十分。


这是还未燥热,但早就不冰凉的夏天,王源即将二十五岁,他从表演系毕业,走着越来越巅峰顺畅的路。


“你想回答的都满意,”于笺离王源一米远,他在桌子那边坐着,窄窄的桌面上是咖啡和新鲜蛋糕,还有新鲜草莓;墙角的花瓶中是新鲜茉莉花,在淡色的光晕里洁白透亮,于笺继续说,“你的感情现状?”


王源吐了口气,他搅着杯子里的咖啡,眼角弯起弧度,他眨着眼睛,说:“已婚。”


“隐婚?”


“半隐婚,”王源手指在桌上交叉,他笑了一声,说,“假隐婚,就像你早就知道我已婚,可又觉得我是隐婚。”


于笺精明的眼睛里,神色有些严肃,他说话仍旧温柔:“和你爱人感情怎么样?”


“好八卦呀,”王源不禁笑出了声,他挠了挠耳朵,说,“挺好的,平淡期也很彼此依赖,不会经常发生争执,会彼此谅解。”


“其实你用不着特别官方,你可以聊一聊你们最近的日常生活,只要是方便透露的。”


王源耐心听完于笺的要求,他默默点头,然后回忆起这些天他和王俊凯的生活,他脑子里只有一件事儿,把其他事情的风头压下去,而这件事,也是他来于笺工作室咨询的原因。


于笺喝了口咖啡,也不着急,他坐在椅子里,一只手搭在桌上,平静地看向王源,等待他回答。


王源说:“他连续七天早起做饭给我,我从来没这样做过,所以,我可能不够爱他。”


“五点钟起么?”


“六点半起,对我来说太早了。”


“你不用工作啊?”


“我——”王源拨弄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换了个姿势坐,“最近休假,他还在工作,在北京,所以在家里住。”


于笺点头,他微笑着,突然话锋一转,他问:“你近期有什么新的作品么?”


“在计划,计划一首歌,可,没感觉,所以没写。”王源提起这事儿就会心烦,他摇着头,去捏于笺桌前一只陶瓷的白猫。


“那你先回去写歌吧,写完了再来找我,你心里对这件事儿的执念干扰了你的表达,我没办法帮你治疗。”


王源内心里觉得他在胡扯,可还是礼貌性地点了点头,他站起身来,终于松开了捏着陶瓷玩物的手,他拿起背包,就告辞了。


于笺的工作室在城中村一条深深的巷子里,当周围旧城被改造,城中村慢慢变成商业街的时候,这里仍旧很安静;王源冲不远处踩着一颗旧足球的助理招招手,说:“回去吧。”


“他怎么说?”


“让我过几天再来,我就不相信这种咨询,疑神疑鬼的,把诊所开在这种地方,还打着什么催眠的幌子,切。”王源说着,捂上了口罩,他跟在助理身后,匆匆忙忙走了几十米,找到了停在空地上的车。


助理说:“去吃点儿什么?”


“回家吃。”


“别回家吧,你们俩见面怎么聊?先冷静一下,咱找个地儿吃东西。”


午后热辣辣的风将王源额发舞动起来,他有些迷茫地站在原地,直愣愣地和助理对视,他敏感而焦躁,问:“怎么了?就出门三个小时,怎么了?”


“你自己看手机吧,网上都已经爆炸了。”


王源突然怒了,他觉得自己今天面对的人都磨磨蹭蹭,他冲助理说:“你直接告诉我会掉肉啊!”


巷子里被阳光灌满,墙角张着绿油油的花草,王源微微抬起眼睛,他看见一只不知名的鸟起舞,飞进北京不太透彻的天空里去了。


 


王俊凯在家,王俊凯冷着脸收拾行李箱,他看见王源,眼睛里就是无边的愧疚,他伸手接住了王源砸过来的手。


王源整张脸紧绷着,他气得发抖,他手腕被制约住,于是愤恨地抬起脚,在碰到王俊凯膝盖的瞬间,却回了大概七成的力气。


“你干嘛?你吃饭了没?”


王俊凯仿佛没用劲,王源感觉自己浑身虚软,他被王俊凯抓住手,扔在了沙发上。


“你干嘛不早跟我说,我给你腾地儿啊,你干嘛不直接告诉我?”王源手捧着脸,忍着眼泪说话,


王俊凯声音除却以往的温柔,听起来冷冰冰的,他说:“毕竟这么多年了,不想闹得难看,我怕你伤心,没想到被拍了,你既然知道了,就好聚好散吧。”


天渐渐暗下去,王源在路上堵了四个小时,他身心俱疲,也没思虑着去开盏灯,他晕晕乎乎站起来,拿起王俊凯放在沙发上的手机。


指纹解锁,失败。


“密码都换了,你别试了,锁了又得麻烦,你能不能成熟一点儿。”王俊凯无奈中带着急躁,他伸手就夺过了手机。


王源抿着嘴巴,随即就眼睛酸痛,他还是忍着,忍得脸颊惨白,他说:“你从来没嫌弃我不成熟,我以为你就是喜欢幼稚一点儿单纯一点儿的样子,我把仅剩的天真留在你身边——”


“你别老提过去的事儿,没意思。”王俊凯打断了王源的话,他“啪”地将箱子合住。


王源看着王俊凯朝门边走,他有些懵,他气而且急躁,于是跑上前去,挡在了门前,浑身颤抖着,说:“王俊凯,你看看我,你冲我笑一笑,我爱你,我那么爱你。”


屋里已经很暗了,眼泪饱胀成模糊的水膜,把视线糊住了,王源隐约看得见王俊凯的脸,他突然就无力地蹲下去,仰起脸,身体靠在门上。


世界突然就变亮了,王源像是从无边的海洋里被捞起,他浑身湿淋淋,是汗的作用,他心脏疯狂鼓动,每一下都是疼的。


“喝点儿水,放松一下,呼吸困难就去里间吸氧,”于笺的声音出现,他站在躺椅的边上,他在王源眼前打了个响指,说,“没事儿,青春期加上工作压力,难免会心态不好,你队长也太着急了,两天给我打了八个电话。”


王源转了转眼珠,他瞥见自己细细的胳膊,他突然心脏一沉,着急地抬起腿来,他揉揉自己的脸,是特有的少年稚气感,他张开说话,是少年清亮的音色:“我没睡着啊。”


“梦的感觉怎么样?我可不知道你梦见了什么,”于笺眨眨眼,眼睛里仍旧是一贯的精明,他拍了拍王源的肩膀,说,“回去吧,好好学习,有事儿联系我。”


王源着急了,他记忆里自己已经二十多岁,已经和王俊凯结婚并且同居,还在真假难辨的场景中,经历了由出轨引发的争吵。


王源问:“什么时候是梦?现在是不是梦?我明明不是十几岁,可你看看我现在,我十几岁,怎么可能?”


门开了,走进来一个人,王源转过脸去,惊讶地唤了一声:“强哥?”


“走吧,回去,你还要写题,你妈妈打电话给我了,态度不太好,你好好跟她说。”史强穿着他最爱的短袖,是记忆里的样子,他还没离职,伸手扯着王源往外走。


王源吼一声:“我到底多大?我怎么在这儿?”


“我知道你不是在对小凯无理取闹,我明白你是在惩罚自己,用伤害他去惩罚你自己。你妈妈那边我有机会也会劝,小凯还在备考,你别让他分心。”


王源听得一头雾水,他隐约觉得这是十几岁某一年的某一天,自己身上的衣服也曾经穿过。


王源问:“我妈怎么了?关我妈什么事儿?她不是在西藏旅行么?”


“要去西藏啊?”史强仿佛有点无奈,他扯着王源,匆匆忙忙走了几十米,找到了停在空地上的车。


王源伸脚踹开了地上一颗旧的足球,他仰脸起来,感觉风有些冷,一只鸟落在了屋檐上,北京的天空灰蒙蒙的。


坐在车上,夕阳涂抹着即将入夜的城市,王源看着窗外倒行的楼房,拿出手机来。


时间,2017年。


他随着车前行,像是逐渐走进了时间的某一条轨道里,他看着手机屏幕中自己稚嫩的脸,又歪歪头,翻到了王俊凯的手机号。


这是他和王俊凯曾经分手的的日子,王源瞬间就想起来了。此时,他坐的车,穿的衣服,都和那一天重合了;王源突发奇想,他握紧了手机,他回家就往楼顶奔,到了天台。


仿佛连远处楼宇起伏的线条都重合,王源深知自己在梦境几重徘徊,重新回到了这一天,他迈着腿到天台边上去,靠着栏杆,手机亮起光,震动着,显示:王俊凯。


这备注应该没改多久,是吵架之后才改的,王源眼眶发酸,他接起电话来,等待王俊凯的,来自多年前的声音。王源想有个机会,哪怕是在梦里,他不再会把那句张狂稚气、震得心疼的分手说出口。


可电话那边沉默半秒,传来了于笺温和的声音,他说:“你后悔么?”


王源心脏瞬间下坠,跌落在地上,他揉着自己的眼睛,说:“我真的不应该,我那个时候太幼稚。”


“因为你不爱他么?”


“我爱他,因为我爱他我才和家里闹得很僵,我想得太多,我觉得自己能够脱离他。”


于笺说:“你最终没有脱离他,你尽全力挽救,你们一起努力然后在一起,所以,没什么不能释怀;你表面上安稳地了这么多年,可是那一段分别在你心里埋下了深重的自责,你总是背负着无形的压力。”


“在梦里,都没机会挽回么?”王源大概是自言自语,他的期望落空,因此只能望着远处的晚阳和楼顶,垂下头。


“可即便挽回了,也是梦里;你们不好么,你们后来不好么?”


王源手抖了一下,他手紧紧攀住天台的栏杆,他望着通话中的手机屏幕,那上面的通话背景,是王俊凯十七岁时候的脸;王源像是瞬间跌进了漩涡里,他捏了捏自己的鼻梁。


他再次醒来,他没再看到于笺的脸,他坐在台灯下面,脸压得发麻;转过脸去,王源看见了床上躺着的熟睡的王俊凯,以及沙发上红蓝两色的羽绒服。


桌上还有一堆没拆的生日礼物,王源揉着脸想,这是2017年冬季,十一月份,他们在滑雪场,王俊凯从几十里之外赶来,给他过生日。


他们跌跌撞撞,经历了几个月的冷战,又因为思念而暧昧不清,他服软了,一味倔强的王俊凯,同样也服软了。


王源爬到床上去,他的睡衣蹭着软绵绵的被子;他贴到王俊凯怀里去,喊他:“王俊凯,俊凯,我的哥。”


“你还不睡?别写了,明天写吧,太晚了。”王俊凯伸手把他揽在了怀里,他带着困意,语气深沉地说。


王源凑上去,两人滚烫的呼吸夹杂进来暖热的空气,王源黏腻地吻住他,王俊凯体味几秒,伸手揽紧了王源的腰。


 


睁开眼睛,看得见熟悉的陈设,王源喘着气,直起身来,他看见旧式的碎花窗帘紧闭,屋子里昏暗一片;王源抬起手来,脸上全是眼泪,他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于笺拿了现磨的咖啡来,桌上蛋糕是完整的,草莓洗干净了,满满码了一盘子。


王源头晕,问:“还没开始聊天么?”


“你一进门来就被催眠,”于笺敲了几下键盘,王源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一个刚录的视频文件,记录了王被催眠的过程,刚刚发送过来,“可以告诉我你的困扰。”


王源突然就站起来,他有些腿软,他着急地晃头,他说:“我得回家了,我现在是不是在现实里,还是梦里?”


“我说是现实,你会信么?”于笺伸手拉开了窗帘,太阳光瞬间倾泻进来,让人眼晕。


“我有答案了,我可能没什么要咨询。”王源全身都在抖,可他多想到王俊凯身边去,他许久挤压的困惑仿佛都消失了,他似乎真的回来了,从梦里回来。


王源走了出去,他感觉得到热腾腾的空气,他看见不远处,站着个人,脚下面踩着颗旧足球。


“王俊凯啊。”王源喊。


王俊凯看他出来,无聊的表情瞬间消失,他脸上露出平常又舒心的笑,几步走过来,一边走一边冲着王源伸出手。


“啊,怎么样?他说什么了?”


“就,睡着了。”王源把手递上去,紧紧牵住,他心里面突然就充实圆满,泛着烫意,他挠着头发,说。


王俊凯说:“看吧,失眠就是心理作用,你别压力大,也别想着吃药。”


王源上了车,他坐到王俊凯身边去,他向窗外看,看见一只鸟,张着翅膀从天际掠过,冲进北京清透朦胧的天空里去了。


王源相信了,这已经是现实,他和王俊凯的现在没有欺瞒和矛盾,脱离了年幼的稚气,在时间里慢慢长大,成了彼此灵魂的一部分,他没什么懊悔的原因,因为过去的一切都是现在的基石,快乐也好,悲痛也好,都牵引在幸福这条线上,不迟不早地来了。


王源发愁的作品终于有了进展,他当天晚上就填完了歌词,他喝完王俊凯递来的牛奶,给了他一个醇香温和的吻。


其实在爱情中,给予和接纳同等重要,接纳并不是不爱的表现,而也是一种爱的方式,在生活里,习惯给予的一方乐于为爱人付出,而习惯接纳的人,也在用其他的方式给予。


比如说,用十年的时间,去写一首歌。


没多久,有人在巴黎偶遇了王俊凯,不太清晰的照片中,是并肩行走的他们。王俊凯和王源紧紧牵手,穿得低调时尚,他们没有口罩遮面,在一家店铺中挑选商品,捧着饮料在街边相视而笑,他们在塞纳河畔,接吻。


《因为遇见你 2025版》发布,王源在社交软件艾特了王俊凯,没说什么多余的话。


王俊凯转发:“都在歌里。”


全新的编曲,配合熟悉的曲调,王源成熟之后的声线仍旧是薄荷味,他在歌词里写:


“茫茫人海中遇见你


如同阳光照进心底


最美的时光有你相依


我心情无法言喻


 


从未想过会遇见你


让我惊喜让我痴迷


衬衫围裙西装和睡衣


都不会孤单流离


 


因为遇见你,我一心一意


咖啡配糖不比我配你


苦涩回味甜蜜


因为遇见你,我珍藏花季


不争一世英名争朝夕


和你到海边看星星


巴黎的钟声正响起


奇幻的梦境和呼吸


三餐晨起可可调着蜜


节日祝福和吻来临


 


因为遇见你,我一心一意


咖啡配糖不比我配你


苦涩回味甜蜜


因为遇见你,我珍藏花季


不争一世英名争朝夕


和你到海边看星星


 


就算少年是野马驯梦遍体鳞伤


雨淋漓风凄凄在心间和身上微凉


可是你比时间温柔千倍陪在我身旁


我会用心点火照在你心上


 


因为遇见你,一切都注定


与你一起牵手往前进


每天值得回忆


此时抱着你,我如初心悸


就算面对再多暴风雨打击


我会坚定走下去


自从遇见你 那就是爱情”


——·全文完·—— 


 @爱在西元前 情深不渝  点了盗梦的梗,我感觉把握不了,所以就在现实向里添加了催眠和梦境的原素进去,希望你会喜欢,可能和你期望的有所出入,但还是希望看得开心啊!


 



王家的小小凱:

想不出昵称的Kitty:



其实可爱是对一个男孩子的最高评价。








因为可爱其实是清新俊逸、风流倜傥、英俊潇洒、气宇轩昂、风度翩翩、貌若潘安、眉清目秀、明眸皓齿、文质彬彬、衣冠楚楚 、风华月貌、玉树临风、才貌双全、温文尔雅、惊才绝艳、谈吐大方、彬彬有礼、龙章凤姿、情商超群、气质高贵、聪明伶俐、阳光灿烂、笑容爽朗、宇宙第一无敌可爱的简称。








例句:王源真可爱。










凯源盛世:

远方一阳:

对两个sb主持人无fxxk说


【头一回说这么重的话但我心里就是这么想的╮(╯_╰)╭】

and

再度强调人设问题


远方有个三水原:







第一次转载带有稍激烈的言论的图片
是希望大家看看什么叫做“人设”(有很多人还不知道)
进而通过我的理解了解到安人设真的不是一件可以当玩笑一抹而过的小事

孩子很优秀很敬业,带病硬撑着节目,却没得到应有的支持鼓励


“三个人谁最爱赖床 ?”“王源”
“三个人谁最懒? ” “王源”
“三个人谁最不讲卫生? ” “王源”
“三个人谁最抠? ” “王源”
“老实说我都没想过这首诗是王源写的”

看着评论区的一句“这孩子很笨吗? ”
我无言

宽容不意味着无底线
善良也是让你们践踏着玩的

是金子总会发光 ,你说,是,我承认,深入接触过后这个孩子的好谁都能发现的了

可关键是要是不能持续关注呢 ?
要是只有一面之缘呢?
你明不明白先入为主这个道理?
你有权利肆意损坏他人形象吗?
你让那些吃瓜群众怎么想?

“哦,王源,弱啊”这样吗?

你可以不提点他的闪光点,你可以留给观众慢慢品,但你玩弱势人设是几个意思啊?

真的,我不是针对快乐大本营,很多综艺包括他们参加过的活动都是这样的

好的没人想到他,坏的全可他身上泼

没道理啊

可这就是人设

弱势甚至带有侮辱性质的人设的危害真的很大,我们应该及时的认识到

柠檬是什么样的?酸的啊
王源是什么样的?弱的啊

“……为什么?”我问
你不解,不就应该是这样的吗?

为什么?

因为听的多了便成了真理
听的多了就成了条件反射

一个人不足为患,可三人成虎啊
要是每个人都来这样的条件反射的话这个完全没由头的标签还摘得下来吗?这个孩子的名声还正得过来吗?

我在屏幕前愣愣的坐着,再一次感觉到了自己的无力,除了打下这段文字之外,我什么都做不了,我亦明白想要改变一个插排进来甚至被默认了好几年的观念有多难,但我希望,每一个看过这段文字的人,心里能有这个意识,能有哪怕一点点的触动,能重新公允的凭自己的心再去看一眼这个孩子

真的,是时候摘下有色眼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