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失仪式感

众生非苦即甜,独你百味难辨

未懂事的三两年

王家的小小凱:

蟹膏老汤圆:



酒酒回来了,写了我想写却写不出来的东西。我那个故事可能要昏暗阴沉得多,可见你看世界的方式的确是更加美丽的。酒酒行文有着很特殊的节奏,像人类听不到的超声波,不知不觉地刺激大脑皮层生物电的分布。有一瞬间会以为自己跨越了时间和空间,一只手触到了更高维度的世界。很玄妙的感觉。
罗嗦完毕,这是个非常好看的故事,推荐给大家。




卿酒酒:







之前说过的另一个万字短篇有点长^^








是HE








嗯那就先看文吧 其他的话留着以后慢慢说








 








1.








王源和王俊凯的结识,并非跋山涉水。重庆当时还未发育完全,他们的年纪连青涩也不够,这点相识,好像出门拐了个弯,去到球场结识了新的朋友那么简单,那么顺理成章。








一个清晨,王源像平常一样醒来,用尚且还婴儿肥的手背,揉了揉惺忪睡眼。








妈。王源喊。








又因没睡够声音微弱下去,“今天没什么事吧…...我想再睡一会。”








王源妈说有事啊,昨天你说要去那个公司看看的。








“那事儿啊……”王源穿着衣服,甚至有些后悔地想,早知道就不去了,反正捡不捡趴活都无所谓。








他刷牙时还嘟嚷:“也不是什么大事。”








多年后,王源想起这个在记忆中褪色至清冷的清晨,再次用骨骼分明的手背,揉了揉干涩的双眼。








也可以算大事。他平淡地回过头,看了眼当年那么小的自己。








那天去到公司,王源听到一个叫做——王俊凯的名字。








几天后,他通过筛选,成为了公司第二代的练习生,然后见到了——师哥王俊凯。








王俊凯这个名字,开始正式出入他的生活。








再然后,师哥王俊凯变成好友小凯,再变成队长王俊凯……身份的转换无穷无尽,相识只要一个瞬间,相熟却用了那么久,然而因果循环,分离也只是一瞬间的事。








时间苍茫,世事变幻莫测。








王源和王俊凯一言不发,完成着陪伴对方的约定。








 








那时候的世界还很小,只够住下一个人。








王俊凯也不像现在骨骼分明,他那时候个头还很小,头发依旧是柔顺的,整个人有一层婴儿肥,虎牙看起来比现在更有真实感。








王源不知道日后他是否也有这么多变化,但王俊凯好像一直踏在他能看到的一条光河里,隔一段时间,他就变一个样子。








变声期那会,变化频率最快。








他也是在那时候,第一次没有用“一起走来的好友”这个身份,去看王俊凯。王俊凯的一只脚已经跨入了青春期,却仍对他频频回头,用变声的嗓音跟他说话,每个弹簧卷舌的尾音,都住着他的不知所措和心猿意马。








等到他的个头再高一点,两个人已经各自领着一群队伍,在公司拍摄起了各种各样的游戏。








他当时常在感叹时间飞快,一不留神,他的初三就只剩了最后一年。也是一不留神,长时间去外地录完节目,再回到公司又多了好多生面孔。








他和王俊凯是两支队伍的首领,等刘志宏说了一二三跑,他们就要往各自的区域跑去,玩命给自己的队伍争分夺秒,一旦关乎胜负欲,他和王俊凯比谁都在乎。








他们是首领,但有的时候,他也没那么很想当首领。








那个游戏百玩不厌。








导致他对一二三跑这句话一直有很微妙的感情。








有阴影的事也不止一句一二三。








自从两个人分开后,泪点和雷点密布于整个重庆,这镜头感,从天顶拉扯出去,红点一溜接着一溜,必然十分壮观。








 








这样自带解说的梦境终于在堵车畅流后结束,王源微微冒汗,在颠簸中醒来,眼皮上还浮着淡淡的金粉色,找给司机钱时,都恍惚地看不见点了几张票子。








“您呐!心也是大,得亏今天遇着我这么个实诚人,像您这样上车就撂倒了睡,不知道要给绕多大半个城去了!”








王源也不清楚,他这都挺久没做过梦了。怎么上了这司机的车以后,往事就一幕接着一幕,推着他回到了原来那个,不怎么想回去,却无比想念的位置。








王俊凯对着媒体说,想考央音。








卸妆之后,他枕着手臂,看了会天花板,又自顾自决定道,以后一起去北京吧。








车窗外是一尘不染的天,凝固似的蓝意。








这里不是重庆。








三四年后,王源只身一人来到了北京。








 








2.








 








关于他们,其实非要说的话,是一个秘密。一个有心无口、跨越了很多年很多人的秘密,一个守护和相随、非谁不可的秘密,一个静止在无情时间中属于他和他的秘密。








全世界除了这两个人,谁都没有资格知晓的秘密。








从根本上来说,这两个人的交往如此顺理成章,除了性格,眼缘,星座,其他的封建,不封建的因素,历史规律其实是至关重要的问题。








王俊凯和王源厮混熟了之后,这么大的个重庆,开始到哪儿都是两个人。








也会把对方拉进自己的朋友圈,头一回见面,王俊凯刚要介绍,朋友A上前一步,手一伸,这就是传说中的王源吧。








王俊凯说,怎么的,你也追星。








朋友A说,你可拉倒吧,还不是你小子天天念叨,这名字都快熟出茧子来了。








王源意味深长哦哦了两声。








余光瞄到王俊凯浑身不自在,整个下午都在王俊凯杀人的眼神里跟朋友A混的很高兴。








从原则上看,王源和王俊凯这个事怎么成的,基本上是王俊凯吊着一把香香的草,引羊入室后,关门放出了他自己。








朋友A有一句名言,征服一个女人,就要征服她的朋友圈。








王俊凯问那爷们的事怎么说。








朋友A说征服爷们还要方式,你当哪个爷们都跟你一张脸,跟你的王源一个情商。








王俊凯不痛快了,你这是在质疑王源的颜。








朋友A说你怎么重点老是跑偏呢!








 








两个人一开始拉着对方开始渗透各自的生活圈时,还没几个人能瞧出日后越加脱轨的苗头。








最多也只是看着两个人的相处方式,有些摸不着头脑,因为自己绝对干不来系鞋带,摸头杀,也乐意让对方遭罪,遭罪的时候自己还笑得跟包子一个脸。








顶多算有些奇怪,那也不算什么,还是挺放心的没往其他方面瞎猜过。








王俊凯这哥瞧着稳重,王源这哥看着可乖,这么两个人凑到一块,干不出什么石破天惊的大事吧。








朋友们唯独忽略了,王源恰好是王俊凯的不稳重,王俊凯也恰好是王源的不乖。








于是日后,朋友们看着两个互为对方劣根的人,石破完了又天惊,天惊完了又石破,两个人旁若无人宣布了恋爱,又对分手缄默不语。








也有人时隔多年之后,还惦记着这点八卦。








他俩当时咋好上的啊!








两个人当时还走在建国初期的春天里,敢打保证,已经把对方什么都摸清楚了,也成了说的笑话别人怎么都听不懂的关系,但就是迫于原则和世俗,规矩走在正统的道路上。真要修成正果,似乎就缺丢掉正直的一点暧昧,反动心眼。








面对朋友A的催促,王俊凯显得很安然,“谈什么恋爱,我和他说好的,不到二十五绝对不谈恋爱。”








“你怎么这么死心眼啊喂!”朋友A都快疯了。








“我和王源好着呢,你就别瞎操心了。”








“你怎么只长个子不长心眼呢!”朋友A恨铁不成钢,一颗少男心都要操碎。








他塞给王俊凯一个粉红本。








“这啥啊。”








“神一样的表白指南,总有一天你用得上,到时候,”朋友A哼哼,“可就谢谢哥吧。”








 








那时候陪伴还在和爱情拉锯战。王俊凯先是觉得,他们还小,这些事不着急,跟真实的十年后,二十年后,三十年后比起来,爱情还得排到后面去。








然而一个微弱的砝码,轻而易举就改变了这场拉锯战的格局。








 








“这什么。”王俊凯盯着那封可疑的信。








朋友A说这是他一干妹妹给王源的信,“不干啥,就耍个朋友。”








王俊凯怒了,“你干的这是人事吗?”








“王俊凯你快别这么说,机会面前,人人平等。再说了,你怎么就知道王源眼巴巴干等你一个人呢,天底下红颜蓝颜多着呢,你再不抓紧,有人来跳坑,跳了你又来堵,你怎么那么闲……”








王俊凯回家想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一早他决定了。








他就该和他谈恋爱。








 








在南开找着王源费了挺大功夫,平时都是电话接的很迅速的人,那天却跟作了对似的,让王俊凯苦翻了大半个校园。最后那口告白的气都快下去了,王俊凯路过一个教室,却看见在里面睡觉的王源。








进去前还确认了下教室,这明明不是王源的班级,这鬼心眼,老是给我乱跑。








王俊凯拾了个椅子,在旁边坐下,看一阵王源,看一会桌子,看一阵天花板。








朋友A给的那些话早就背的滚瓜烂熟了,王俊凯却怎么都开不了口。那些词儿一个比一个浪漫,但全部都没什么感觉。








最后揉碎了什么鬼指南。








连我都打动不了,怎么能奢望可以打动王源呢。








他又看了一眼王源。枕着胳膊,闭着的眼睛,仅仅露出一只。这些天稍微胖了一些,脸颊有肉感,嘴唇下方利落地收进了衣袖的褶子里。








一阵风过,白窗帘飘上他的后背。








教室里,响着王俊凯不大也不小的声音。








 








事后王俊凯坦白,那真是他人生实打实头二回在心里面掏话。








王源说第一回呢。








你生日写的信啊,王俊凯说。








噢。








王俊凯又接着说了下去,想起来真是挺丢脸,我当时腿都在抖,还侥幸想过你睡着,要是觉得实在丢脸,那我可以不认账。谁知道你个鬼心眼,居然在装睡。








 








说完一通话口干舌燥,王俊凯出了一口气,他看了一眼王源,依旧睡着。那口气已经下到了五脏六腑,也不知何年何月再会勇敢一次。王俊凯稍微有些遗憾,费力过后抓不住什么的空虚感,他站起来,朝门外走去。








脚步声消失后,一直睡着的王源却突然睁开了眼睛。








枕着的那条袖子上,似乎印着一滴圆圆的痕迹。








 








“王源,这些话我想了很久。还是想当面跟你说出来,不然的话,我可能会很心烦,也会很后悔。








你肯定觉得我一直都挺有主意的,但是我之前也茫然跟从着别人,别人说什么最好,那它或许就不错。那样不该做,那我真要做起来就不太好。








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想走我自己选择,我认为是正确的路。








正因为是正确的,所以不论一开始多么孤单多么艰难,以后总会聚集起来志同道合的人们。








听起来就很带劲吧?”








“不过,我也有一件一直都是自己做选择的事。








我希望在我这么做的时候,你都是在的。








不管是失败,不管有没有达到初衷,假如最后是跟你一起看人潮,一起听掌声,总比我一个人看,一个人听,要美妙得多吧。








要一直待在我身边啊王源。








不然……








你就一辈子都没有吃的。”








 








轻轻的笑声。








“还是算了,你那么瘦,得多吃点。








就算你走掉了,也没关系。








我还是想和你在一起。”








 








王俊凯下楼后,听到有人喊他名字,往周围看了一圈,并没有认识的人。再听到一声,确定是王源的声音。








王源在窗口喊他,“可以。”








“嗯?”站在楼下的王俊凯抬起头。








王源抓着窗户,教室外的窗帘扑过他发白的嘴唇,焦躁辗转,无数日夜,他马上就要踏碎世俗,投身进一个新的世界了。








正因为他在那个世界,所以顾忌再多,也能提起勇敢上弓。








“可以!”








“什么?”








“我说可以。”








“你刚刚说的,全部都可以。”








 








王俊凯愣了一下,笑容慢慢攀附上面孔,他不自觉露出虎牙,仰笑不止。








 








潜伏在他们相处过程中,每一次昙花一现的心动,最终变成了不可逆转的历史规律。








尽管每一次都是短暂地,热烈地,羞涩地喜欢着他。








可能是看到了他跳舞时认真的神情。








或者是叫他吃完的得理不饶人的态度。








又或者仅仅是走在他身边,不小心瞄到了给自己的备注。








但凡这些时候,他都会想着果然要更喜欢王俊凯一段时间了。








这种短暂的心动,不知道何时就会没落。








但还是在他和他的生活里安静地成长着,直到有人不耐这种距离,终于越距,往前走了历史性的一步。








渺小得和喷嚏和哈欠差不多的喜欢,最终感染成了一场慢性风寒。








他和王俊凯两个人在这场感冒里,红过脸,打过哈欠,温吞的发烧,相互传染,也算走过了挺长一段时间。








 








3.








 








两个人谈了场所有人在多年前公认不惊,多年后讳莫如深的奇怪恋爱。当时王俊凯和王源在一起,并没有在认识的圈子里掀起滔天反应。








刘志宏说哦?终于搞定了?








罗庭信说这天终于来了。








朋友A说朕已阅,请幸福。








其他的朋友砸了他们几拳头,能不能行啊你们,这必须得请客啊。








结果到头来为险峻的日后现实烦恼的人,居然只有他们自己。








我妈那儿怎么说。








先放着吧。








王源点了点头,好,那就先放着。








应该说咱妈那儿怎么办吧,王俊凯挪揄地看他。








你光会耍我。








那你脸红什么?








我脸红都不能行?你这人真的管很宽。








 








共同出入各大场合那会,印象很深的一次,王俊凯领过一个单人奖。什么奖不记得了,只记得那天晚上他一直到深夜都不肯放下手机,直到一阵震动后,王俊凯发来一条短信。








王源连忙将被子往上一提,钻了进去。








手机亮光覆在他脸上,单手打字不太容易,等反应过来时脸上已经笑开了。








王俊凯说,我的奖拿到手了。








他一直这样,这种时候就很霸气外露,王源知道他肯定在那头等着自己比个大拇指。








消息打了一半,又震了一下。








王俊凯又说,就是你不在这儿,挺不习惯的。








王源的手指顿住,哈出的气很快模糊了屏幕。被子捂给他一个温暖天地,王俊凯身边也总为他留着方寸之地。








王源说,没关系,我们还有以后嘛。








在两个人的设想中只有越来越好的情况,以后变成特别美的一个词,甚至只叫他坐着不动,光是构想那些未来,他也可以笑着出神一个下午。








那段日子,先是爆红像一个幻觉,之后又是两个人不受控一路发展下去的关系像个幻觉,以至于日后王源回想起来,都会先问问自己,这事到底有没有过,怎么他觉着,那么像个梦。








要有多勇敢,才可以背对着江湖四海,跟整个世界抗争呢。








没有过怕的时候,厌倦到想悄然离去,不会有想当逃兵的时候吗?








但是目光一转就是殷切的人们,再一转就是海潮掌声,再往后看,还有他在陪着我。








日后难忘这些日子,到底是因为那时的自己打动了现在的我,还是隐匿在舞台灯光打亮不到的地方,都有对方的眼睛跟随呢。








 








那时工作忙碌之余,王俊凯和王源热衷于各类游戏,手游最为方便。王源那会还在拍爵迹,总是嚷嚷要做这个世界最厉害的神。








两个人像在为各种游戏app做测试,打一个通一个关。








等信心满满上了网游。








结果两个小号被围殴的屁滚尿流。








有一次他上厕所挂着号,回来王源已经被杀惨了,再打电话王源怎么都不接。王俊凯看着那个横尸在地图上的角色,电话声嘟嘟持续,他围着那个小尸体转来转去,毫无办法。他想还好这只是游戏,生活不会有他如何发声,王源都不会听到的状况发生。








王源终于接了电话,“干吗。”








冷淡又没好气的样子。








“以后不会看着让你被人杀嘛。”王俊凯顺着毛。








“可以听着让我被人杀吧。”








“……”








“我上次守着救你,最后还被人砍死了,你怎么不学学我。”








王俊凯不乐意了,“没你那次手误咱们都不会死好吗。”








“行啊你这又算到我头上来了。”








“王源你不要无理取闹。”








“我闹什么,我还切克闹。”








“……你还行不行了,这正吵着架你凭什么逗我笑。”








……








王源在日后的一期节目中,坦言过一个愿望。








“想要买一个全服最厉害的账号,成为游戏的顶级高手。”








主持人说那不是没有体验到升级的快乐吗,王源点了点头,对哦。








当时王俊凯就坐在他身边,他笑得平常,很难发现他眼底更深的笑意。有时候他很享受这种只有王源和他两个才懂的秘密,两个暗黑小号,行走在江湖中,这杨柳这山峦,谁都认不出来他们。








 








早些年王源跟王俊凯刚耍到一块去,王源觉着王俊凯这人,可以算有趣。








王源那时心智尚未开化,一开始看着王俊凯各种耍酷高冷,生理上犯怵这种人,后来深交了才推翻之前的形象。








心想什么嘛,王俊凯虽然比我大,也很陡壁嘛。








熟了之后互加了Q,签名和说说又是另外一种没见过的样子,王源还挺新鲜。








不妨再一起耍下去,这样的想法即使没说出来过,也潜移默化在王源之后的每次行动中了。他上哪儿都叫着王俊凯,打球啊,吃小面儿,出去买个水也喊上他。而那会他已经跟同期来的小孩都打成一片,但做这些事为什么就乐意喊上王俊凯。当时没在意,后来想起这段事,才想到问自己,为什么非得黏着王俊凯不可,就因为他大我一岁,比我会拿主意产生的崇拜感吗?倒也不是。








是因为有趣吧。








两人没熟前,王俊凯在公司总独来独往,像个小领头狼,还未学会怎么跟手底下一群小狼相处。








王源跟一群小孩呼啦啦过来了,呼啦啦又过去了,打着闹着,王俊凯就冷着一张脸在旁边看,或者做自己的事。








王源总是闹得最疯那个,他脾气好,又好玩儿,大家都喜欢跟他一块耍。王源被人捏着手咋呼着喊痛痛痛,闪着不知道是笑的还是痛的泪花眼,百忙之中还瞄了眼王俊凯。








小师哥带着个耳机,很成熟很稳重地听歌,自成一方世界,跟他们这片分隔鲜明。








什么嘛。王源慢慢停了笑,歪歪扭扭站直了。








他挺意兴阑珊,但又说不清这情绪突然跌下去,是因为怕王俊凯觉得他们闹生气,还是自己这么疯他都不往这儿看一眼,觉着挺没劲。








那是孩童时。








完全也没想过会和这个人有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就接吻的时候。








王俊凯隔着一个空位和他坐着,划拉着手机。








他突然就抬起头,盯着王源,王源被他看得毛骨悚然,“干什么?”








“忽然很想接个吻。”








“……为什么?”








“你有趣。”








王俊凯看着发愣的他发笑,王源强装镇定,说道:“我没问你这个。”








“啊?”这下换王俊凯愣了。








“我是说。”








强装镇定,也掩盖不住紧张到僵硬的面部肌肉,还有火红火燎的耳廓。








“为什么要问我,不直接就亲啊。”








王俊凯沉默了一会,低声骂了句,转过头毅然决然凑上了头,覆盖了他的嘴唇。








是初吻。








 








人可以源源不断保持对另一个人的兴趣吗?








为什么成长之后,不捏住一些实实在在的东西,就无法安心呢。








他们在一起后,很多时候,王源都飘在云里,不知道他在哪儿,也不知道飞这么高,日后会不会跌落也很致命。尚且想不起来这些,只是单纯地希望除了有趣,还有一些别的,足够王俊凯的心来挽留他。








这时候王俊凯告诉他,感谢王源让我领悟到人生的真谛。








这时候王俊凯告诉他,我们还有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的话,留在以后慢慢说。








他的旁若无人、理直气壮攻外守内,每一次都很有破坏性,也很有安全感,每次都给他十足的底气。








 








4.








 








高三闭关了一个礼拜之后,媒体公布王源正式退出组合。网络上掀起了滔天大浪,起初还在惴惴不安确认消息的粉丝,在看到王源一连多日都没有出面否认,强撑的冷静也被击碎,最后只能小心再小心地问他,可是源源,以后还会唱歌吗。








当时王源正在学校闭关,这些滔天巨浪都离他很远。








退出是家人和自己一同做的选择,这些年,虽然只字不提,其实谁都知道已经背离了当年的初衷。








他在风暴中心的岛屿上安静地看书刷题,心里也知道,这份安静还得多亏王俊凯的神力。








其实一开始,他不知道怎么跟王俊凯提这个事。割裂了组合,队友的身份,他还有其他的身份来陪着他。可是那时困守于高三,对外界一无所知,总觉得差了点什么,但差什么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偶尔见面,王源总是温温静静地听他说话。说起大学的新奇好玩,那地方比起重庆如何如何,最近接了什么戏,以后还得拿最佳组合奖啊。








王源觉得他说的这些都很远。








它们不像手边的卷子,只用心做了就可以得出答案。也不像郁闷时去散心的操场,下个楼就到了。








连同在听着这些话,王俊凯这个人坐在对面,也像坐在风景海报中的高台上,如此够不到。








所以他拖了又拖,还是没在公司透出消息前跟王俊凯摊牌,而换做王俊凯来看,这真是头一次莫大的欺瞒。








从很早之前,王俊凯以为王源做什么事,都需要他在身边商量口吻,拿半个主意。








接到公司的通知要比看到媒体的报纸早,王俊凯雷震之余想到先得马上找王源问个清楚,不过当时还有行程,王源也没有手机。








怒气在一个晚上的发酵后,变成了黑眼圈和红血丝,想不通的依旧想不通。他明明已经把王源和他未来的路都规划好了,王源却突然摆出毫无商量,无法妥协的态度,那是不是以后会一件接着一件。








那时他气愤之余,没有想过在他做了十全安排并为此沾沾自喜时,有没有先拿给王源过目,或者问问你愿不愿意。








那时他总是一股脑塞给王源各种喜欢,喜欢你。自以为当然地想那些事王源怎么可能不愿意。








总的来说,还是尚未懂事的三两年。








然而不懂事归不懂事,王俊凯在外失眠,还是默默承担起一切,没打搅到王源。








那根能暂停掉他愤怒机制的理性的刺,也是出自喜欢他,仅此而已。








两人再有见面的机会,已经是下半年的深秋了。王源照常一样去上自习,出了小区后就看到王俊凯等在之前的老地方。








这数月以来每次经过都会幻想他站在这里,真有一天出现了,却有些如梦般的难以相信。








“什么时候回来的?”








王俊凯把手里刚买的奶茶递给他,“昨天。”








准确说的话,是今天的半夜四点。








但还是一早在没有闹钟的情况下自然醒,回来第一件事就朝着这里跑来了。








王源捧着奶茶,在渐渐升起的灯火里打量王俊凯,“头发又短了?跟之前不一样。”








王俊凯含糊道:“要拍个广告。”








王源想起来了,就是他之前传过绯闻的那个。这么一来,气氛又慢慢古怪了。王俊凯想的是他怎么一句话都不解释,而王源想的就更复杂了,从广告又想到更老远的事。








那时总想着坦率一点。








但是哪个青春不是在别扭试探中走过,喜欢和讨厌都很强烈。他们那一天,缺陷就在于一个人把性格中最过分的都给了对方,而另一个也很可惜的,并不是那么懂事的人。








“我说王源,你没有想跟我解释的话吗?”








关于退出,王俊凯已经想通了。








他想听的是为什么不商量,不告知,还有王源以后想怎么办,他到底怎么看这段关系。








听到这句指责性质很强的话,王源不耐地皱起了眉毛,“你指哪方面。”








王俊凯只觉可笑,“你问我哪方面?”








“王源你可真行。”








我真行?王源在心里冷笑。我在这里闭关几个月,你那里绯闻就没有断过,一开口就先指责我,现在发脾气的也是你,难道我可以把你王俊凯拴起来吗。








这样的话,强行吞回了肚里。








因为知道说出口之后,绝对会无法挽回。于是也只能硬生生凭着理智刹车,碾出一道惨烈的痕迹。








只是带着不知是对王俊凯,还是对自己的莫大失望,说了句“你什么都不明白。”








赶快停止下来吧。








别往不受控的方向一路崩溃下去。








在一起的初衷是两人的未来,但是别为了那些未来就撕破脸。








能不能稍微为彼此考虑一点,能不能稍微懂事一点。








假如回到那条晚自习的路上,王源和王俊凯都会阻拦彼时年轻的自己,为往事温和地打上一个结。








那时看起来无解的矛盾,跟数年之后的诸多人生大事比起来,渺小得不值一提。








然而当时却怎么都不懂这个道理。








因为那时的他们能看见的,就只有天大的这点喜欢了。








 








当天晚上十一点的时候王源放下笔,揉了揉困倦的眉心,看了眼手表,王俊凯大概已经上了飞机。想起晚自习时两人莽撞的对抗,不由得懊悔自己的所作所为,两个人现在的见面难能可贵,他起码要做到懂事。








王俊凯突然发来短信,简短的两个字,下楼。








他轻手轻脚出门,下楼后拐弯,路灯下站着萧条人影。








“走走吧。”王俊凯说。








沿着小区走到了外面鲜少行人的大街上,路灯在拥挤的高楼林立中坚持发着光。王源有些出神,他似乎已经很少这么仔细地看过这个时间的重庆了。在不知不觉中,它又多了这么多高楼,变化总是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也发生着。








他有些无法想象,白天他还在跟这个人争得面红耳赤,似乎吵了一场一辈子都无法纾解的架。但是此时此刻,他又这样完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走在已经变到认不出的重庆街道上,让他确认名叫王俊凯的不变性。








突如其来,他很怕跟他分开。








或者说现在这种关系,稍微有一些变化,他可能都无法接受。








王俊凯突然出声,“你还记得我在教室跟你说的话吗?”








哪些话。啊,那些话。








王源沉默低着头,他盯着王俊凯的鞋尖,想把这个尺码跟那时候重叠起来,但是太吃力了,谁知道什么东西变了什么东西又没变呢。








王源抬起一半头,视线维持在王俊凯衬衫的第二颗纽扣上,“白天的时候,我太过分了,对……”








还说着话,双耳却被轻缓地捂了起来,于是所有的话都在嗓子眼戛然而止。他愣愣地盯着那颗扣子,听着王俊凯叫他的名字,“王源。”








“你要走的话,那也没关系。”








“我还是想和你在一起。”








王俊凯说道。








铺天盖地的酸意覆上了整个眼眶,他抬起一只手,在半空抓了半天,嘴巴努力吞咽着,想说些什么又无法说完整,最后只能抓住王俊凯覆在他耳朵上的手来回抚摸。








那些没有说的话,他一定是明白的。王源想,他一定知道这些天以来,他都在害怕什么,受困在笼子里,隔离到了离他很远的地方,先进的武器一样都没有,他太小了,只有穷酸的心灵感应。








而现在,重庆十一点的路灯下,他的双手与自己的双手重叠在一块,捂着自己的耳朵,只能听到他的声音。








他也一定知道,此时此刻,是离王俊凯最近的时候。








王源慢慢搂住王俊凯的脖子,王俊凯也搂住他的腰,两个人不约而同慢慢收紧。王源知道这拥抱来势凶猛,也太不安全,可是他现在很不酷,很不气概,只能埋在王俊凯的肩窝,让那些看不见的红眼,星星一样的闪烁争先恐后,落在王俊凯的肩头。








他的黑衣服,痕迹一落进去,就看不见了。








王源想,真好,有王俊凯在的话,就没人发现我的不酷了。








 








5.








 








后来他们也算靠着彼此协助和努力,一起坚持了一段时间。








一个没有通讯方式,就约定个时间让王俊凯发到妈妈的手机上,为了以防万一还得编码。








另一个终日忙碌,能挤出点时间就往重庆跑,飞机倒车无数次,整个人都是睡眠不足的状态,大瘦了半圈。








王源对王俊凯说,没关系,等我考完以后就好了。








也不知道是在安慰他,还是自己。








只是路太难走了,走的也太累了,什么也想不到,那就在眼前能看着的地方吊个苹果吧,看着也解渴。








只是有一些无法调解的矛盾,还是不可避免地发生着。








尽管他们忽略,视而不见,但总有一天矛盾会大到不得不去解决。








王源那时又多了一个和王俊凯的秘密。他有一个微博小号,互关着王俊凯的小小号,隔段时间可以上网了,就发一个话题“只有你知道的悄悄冒头报告”,唠叨地说最近都发生了什么事,题多的做不完,有些焦虑。








王俊凯回复他总是很及时,都能想到你的傻样,分开做,慢慢做,不焦虑。








压力最大的那会,总觉得恐怕要老死在高三再也出不去。








也不知道王俊凯最近又发生了什么事,他现在讲的东西自己已经有一半听不懂了。








从没想过距离原来是如此可怕的东西。他慢慢只能说学校的趣事,网络的趣事,涉及公司的事,得拣着说。他知道王俊凯也一样,大老远跑他这来,待上一两个小时又要去赶飞机。但他哪儿都不能去,他只能困守于此,期望两人看到的夜空仍是相同夜色。








那时候王俊凯不明白这些,他只是觉得王源上了高三之后,整个人变得消沉了很多,何况他是哥哥,他得照顾他更多。








他的性格,闷不吭声往前走,选了死方法,就要负责不回头。








 








很早之前就约好新年一起过。








那天王源拿到了手机,在赶往约好的地点时不断收到短信。








“飞机晚点了,可能会晚一点。”








“到了。你还是晚去一会吧。”








“刚刚睡着了没看到。已经坐车在路上了。”








这个路上有些久,王源又多等了半个多小时。








王俊凯下车后笑着朝他招手,他便乐不可支跑了过去。欣喜之下,神经也没有以往那么敏锐,并没有发现王俊凯有些苍白的面颊,和疲惫的神色。








其实王俊凯那天在车上睡着了,坐过了站,站在终点站很久以后,才又倒车回来。








那晚上他们说了很多的话,一起去了很多地方,互相把对方没满足的愿望都满足了,回家之前肚子又饿了,又一起去了面馆吃面。








王俊凯看着他,“少吃点辣。”








王源帮他拌面,待细心拌好了,往他那儿一推,“可以吃了……”








声音慢慢微弱下去,戛然而止。








王俊凯已经疲倦地靠在墙上睡着了。王源看过这张睡容很多次,他们一起训练,也是这样刚靠在一起就困倦地睡过去。只是他没想到,会有一天,他成为王俊凯疲惫的理由,困倦的源头。








内心的无力感撒了张大网,把他捆在了里头。他也不知道怎么做选择。








其实他没和王俊凯说过,有一回他骑车不小心路过他们正在拍节目,于是站在路边看了会,戴着口罩,装备严实,也没人发现自己。








王俊凯上保姆车之前,离他很近,于是就想恶作剧吓吓他。








没留神一堆粉丝呼啦啦涌了过来,挤得他后退了几步。








他还左右低头,无措闪避,唯恐有人认出他来。








等退到安全距离后,王俊凯已经上车开出了很远,粉丝围堵着他,那是头一次发现两个人的现在真的很远。








以前是不承认,小孩子似的,捂着耳朵就听不到。








现在却站在街边,现实捏着他的下巴,严厉地叫他看车的后影,说就是这样了。








王源跨上车。他知道不能喊。








他闭紧嘴巴。








他知道不能追。








他调转车头。








背道而驰的方向,离人群越来越远。








那天,明明有更新的机会,悄悄冒头报告却没有动静。








在这个王俊凯睡着,而他一言不发吃着面的晚上,他突然想起了这件事。








怎么可以这么难走,他问自己。








那天王俊凯回去后,跟王源的微信对话框有一条撤销的消息。本来想问问发了什么,但实在是太累了,第二天又很快忘记了这件事。








 








两个人再有时间见面,王源已经快考一模。那天晚上王源破天荒说道,“今天请假了,我们去公园走走吧。”








他本能地有一种不好的感觉,然而多日以来的辗转飞机,少眠奔走,让他的思维很迟钝,只能什么都不想,跟着王源的步伐走。








他们聊了很多,比这一年加起来的话都多。从小时候,一直到长大后的事。才发现两个人的回忆居然有这么多。








回去之前两个人坐在公园的草地上,王源突然说:“明天不用来接我了。”








“明天周五,放假?”








“没有。”王源轻声说:“我们分开吧。”








心脏在那一刻骤停。他迟钝地反应过来,才明白今天这个破天荒代表什么,刚刚聊的那些代表什么。








王俊凯和王源,三年前的夏季在一起,这场旁人公认的恋爱也算走了挺长一段时间。








但是也只能走到这里了。








三年后的冬末,他们正式分开,给彼此的幼稚,年少划上句点,说到此为止。








不是歇斯底里的争吵,不是毫无挽留的冷战,他们的分手称得上平心静气,非常模范。在此之前,疲倦像是已经把两人之间曾经的快乐全部冲刷没了,直到真正做了分开的决定,两个人都木着脸,心里卸下一块石头。








“你以后别看我的节目了。”王俊凯说。








“既然决定要走,就走的干脆一点。”








王源点头,“训练强度大,以后注意点休息。”








又说了一句,“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静止在二人周围的空气,仿佛因为这句决定性的话凝固了。








“嗯。”王俊凯好久之后说。








接着王源就站起来,径直走了。王俊凯不想去看他留的背影,多少次的并肩和跟随在这个诀别的后背之前,可怜兮兮地被挤去了最角落。但是他正对着公园门口的方向,视线怎么着都会模糊到王源略显瘦削的后背,想起来忘记叮咛他吃饭,又扫兴一想,他连叮咛他不要忘记他都没有说,吃饭又有什么重要呢。








十多岁时横插进他生活里的王源,走上了一条依赖他和被他依赖的不归路。王俊凯看着这个已经逐渐成熟的背影走进了外头的雪夜,莫名其妙想起来很多年前他们唱雪人的平安夜,那时有未长大的相互依赖,有毫无间隙,而怎么如今长大了,却只有一条通往疏离的陌路不可回头。








王俊凯想不通了很长时间。








这段感情中,他不是没有做过努力,也算飞蛾扑火、义无反顾朝着灯芯一般摇晃的亮火去努力了,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








其实他没告诉王源,他有很多,很多时候都看不懂他。越大就越多,但他自负是最了解他的人,急得抓耳挠腮也不会多问一句怎么了。








但分手的时候,他完全懂了他。








王源很累。








王源像个弹珠,透亮,圆润,放在太阳下就灿烂,便宜还接地气,但珠子内径里的旋转彩条,他却从来都没有看清过。








以前没有耐心的时候,总会想王源怎么这么墨迹,大可以说出来就能解决的事,偏偏要搞得这么复杂。








但那个时候,他才完全理解了他。








在他平静说出令人锥心的分手时,他已经累到不行了。他站在河川的另一端追赶自己,一直都是满面笑容,然而那深深的草丛中,他看不见的地方,恐怕双腿双脚早已是血肉模糊了吧。








他不点破拙劣的掩饰,也不拆穿无力的平静,他用轻轻一个嗯,成全了他的离开。








那个嗯字脱口而出时,王俊凯真正明白了。这世上所有说出来就可以解决的事,必定都不和爱沾边。








 








人总是在苦痛中拔节。








这不知算作幸运还是不幸。








 








5.5








 








没有人看得出来王源的变化,他像个没事人一样,看书做题,累了趴着听歌,困了去操场跑步。只有一次,朋友问起要报哪儿的学校。








王源想了想,北京吧。








忽然就想起两个人之前没有商量却默认地选择了一样的学校,还要面对媒体的调侃,表现出刚刚好的讶然。








分手的事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即使过了一两个月后,有人看了出来,也没有人敢问。








 








仅仅有一次差点失控的情况发生,那是有次手机掉进了洗衣机,拿出去修时老板说拿过来的太晚了,有点难修。








王源洒脱地说那就不用修了。








那是个旧手机。从两个人在一起时就用着了,里面的记忆数不胜数,本来是他花钱买的手机,最后却变成了全是王俊凯的东西。








分离真是费神费钱。说出分手只要一瞬间,然而赶走这个人所有的回忆出门却要一个期限,短则三天,长则几年,而且没人可以说中。








那时的王源很想有个人过来,肯定地告诉自己。他后来跟王俊凯怎么样了,是一辈子没再见面,还是有朝一日打开了心结,无论哪一种,都会让现在的他好受很多。








遗憾的是他只拥有现在。








现在他只有那个存满了旧物的旧手机。








晚上下了自习,随着人流走出校门,王源掏出手机,按亮之后没有反应。再按亮还是没有反应。什么都在跟他作对,催促他忘记。王源不甘心地抿紧了嘴巴,拐弯之后沿着大街疯跑起来,到手机店拦住打烊的老板,“对不起……那个手机,我还是想修一下看看。”








他真的特别想问问。








手机这么复杂的东西都可以修一下看看,人和人的关系怎么就不行呢。








 








王源啊,天真。








说对了。








王源他,很单纯。








没有。比你想的复杂多了。








但正因为没能让对方了解到种种复杂,才走向了诀别的尽头吧。








三言两语可以道尽心事,只是隔了两层胸腔就难以捉摸。








猜不透,也看不透。








 








毕业那天,离开学校之前,他背对着黄昏,在操场边放下了一个东西。然后站起身,侧脸像要被赤红的晚霞浇融,默然发了会呆,转身一步一步离开了。








被他留在操场一角的,是一颗圆滑的石头。








在他和王俊凯分手的那天,五指在草地漫无目的乱抓,直到握紧一块棱角分明的石块,攥进了掌心,说出了残忍的分手的话。








在两人没有见过面的剩下半学期,每次想起来王俊凯,就把玩着石块,不知不觉间,最后已成了如此光滑的模样。








王源走出操场,在南开的林荫道上缓缓行进,交错树影在他身后而过,宛如几年前两个幼小孩子抗争世界时,背后交错的泥泞。








黄昏的光线慢慢推移,漫过楼层,漫过草地,漫过那颗光滑石头。








它移交了夜晚的权利。








 








他也没有长久不衰的信念,怎么走到今天的,他也不知道。不知道了一年、两年,也没影响多少生活,如愿以偿,随波逐流,那就这么走吧。然后理所应当红遍大江南北,理所应当做了空中飞人,理所应当走在各种各样的红毯上,拿过闪闪发光的奖杯时也下意识问过自己,到底这是不是我想要的荣耀。走在红毯上,跟着王俊凯,仿佛这条路总能走到殊途同归的他所期许的结局。








怎么走到今天的。慢慢就不会问这句话。








到最后,想得清楚,想不清楚的日子都过去,他却在今时今日,站在母校的门口,快踏出临毕业一脚时幡然醒悟。








原来当初的我,只想陪着他多走几步路。








 








6.








 








王俊凯过了一段很难熬的时间,忙于工作,疲于奔命,不敢有稍微停下的时间,因为停下来以后他除了发呆,不知道还能干些什么事。








整个人都陷于——“对全世界失焦”的状态里。








以前以为男孩是不该流眼泪的,居然那段时间,也在旁人看不到的角落流了几次眼泪。








人生三分之一的生活轨迹,跟王源这个名字相互交错,画满了杂乱又浪漫的红线,而之后的人生,竟然要避开王源所有的轨迹,只是叫他这么一想,心就像被割碎了搅在一起。








他虽然顽固,强硬,逞能,头几年担着小队长的责任,做了哥哥一辈子。但是他也会伤心,他的伤心是在一块耿直的石头上捅出个洞,放在时空中,经年累月漏着风。








朋友A看他这样很有悔意,觉得他当年是不是不该插手。








王俊凯却说即使你不插手,该发生的也都会发生。








朋友愧疚得直哼哼,说这样吧,你看看还有什么可以挽回的?我们再想办法。








王俊凯摇了摇头。








他当年可是大胆极了,拖着王源一起去谈了场惊世骇俗的恋爱,但是他的离开却击碎了他的意气风发,粉碎了他的运筹帷幄。








王俊凯慢慢发现,有的事并不是他这里想通了,释怀了,再去找另一个人,事情就可以解决,往事就可以和解。








万一那个人并不想呢。








他一贯自作主张,兴冲冲,想到什么是什么,凭着喜欢的名义做了很多自认为对他好的事。但忘记关怀王源的看法,等到想起来去关怀,他已经走掉了。








 








很多年前,王俊凯中二思想占据脑海时总会想,自己可能正是因为继承了某种天命或者天道才出生的。也许他的父母在为他起名字的时候就注定了,王俊凯这个人必将会站在领奖台上光芒万丈。








顺便就想到另外一件事。








那王源呢。








王源又是因为什么才出生的。








把他的灵魂塞进一个瘦骨柔软的身体,神明在送他去人间的时候都在想些什么呢。点一下额头就是口才好,摸一下鼻梁就是善良,揪揪耳朵让他更调皮。








是这样吗。








王俊凯拍了拍自己的头,不禁笑了,你都瞎想什么啊。








然而,很久之后,他却明白了王源来到这世上的意义。








只是很简单的不让自己在这条路上走的很孤独而已。








会遇上糟心的事,会睡不着,会抗拒第二天跟太阳一起到来的拍摄,也会有感觉跟所有的一切都离得很远,没有人可以明白,没有人可以相信。








难免会遇到这些事。








然而,这些都是兴冲冲的开始时预料不到的事。








所以把他的存在看成理所应当,看成习惯,完全没有想过,假如有一天,王源要是不在了,那该怎么办。








但是那个时候,满心都是热血开辟,只想着如何在青天白日下闯出一条路来给他们看看的自己,一想到王源这个人的存在,就只能想到要怎么跟他一起开创更好的未来。








其他的,都没有分心想过。








很傻很天真。








但是日后想起这些彼时的天真此时不复,就会有一种抓不住任何的仓皇无助。








原来老天在偷走王源的同时,也偷走了他的定海神针。








 








一根如意金箍棒,当年打得妖魔鬼怪三魂去了七魄。








有良宵又有美酒,快活快活。








与尔同销万古愁。








 








失去了定海神针,失去了紧箍咒。








仍是那个天下,仍旧任你遨游。








然而那只孤独的猴子,却坐在云端之上,摘下金冠,抚摸锦翎,默声眺望着这广阔的碧海蓝天。








 








7.








 








卸下那块巨石后,王源松了口气。这口气一直帮助他顺利度过了最难熬的高考修罗期,没心没肺的暑假,去到北京,开始了新鲜又没什么好奇心的大学生活。








那口气没掉的时间点来得很怪,是一个平静的微微有些发烧的清晨。








大概好多人都不知道,王源其实是个特别慢热的人。








他一直觉得,得跟人一起有上几年的时间沉淀了,得一起见证过几次重要时刻,得看过彼此的狼狈,有上几段无法代替的重要记忆,在凌晨的夜里靠在一块取过暖,那才可以变成喝醉了打电话,毫不顾忌对方跟老婆睡没睡的亲朋关系。








这样说好也不好,就专情方面来说,不好的比较多。








大学以来,王源都很少半夜K歌,喝到烂醉。








人说王源你怎么跟个小老头似的,青春就是要放肆。








王源就是懒得去,懒得喝,懒得醉。








他的青春已经发生了足够多的事,爆红,一夜成名,不靠谱也稀里糊涂走了很久的恋爱,还丢了一个很重要的人。青春已经忙成这个狗屎样了,就不要再为他增加负担了吧,毕竟该发生的已经都发生了,尚未发生的也不能再发生。








到后来他警觉,他这是怕给任何事花时间了。








停在这儿也总不是个办法,即便王俊凯走了,他也得拍拍屁股上的土,像模像样走下去吧,要不然太辜负那时的分开。








于是一个深夜,王源破天荒叫住朋友,说那我也去吧。








那晚上唱的都是周杰伦的歌,据说霸麦的兄台刚分了手。








王源问这是前女友特别爱周杰伦吗?








朋友说哪的事,前女友长得像周杰伦吧。








王源噎住。








光线明灭里,歌声起伏里,他的目光有说不出的意味。朋友说怎么的,也给唱出感情了。








王源看着屏幕笑了笑,没有,我喜欢的人是真的特爱周杰伦。








上去唱唱啊!








大家纷纷起哄,对的啊!王源你当年可是童星啊,快上去唱两首,左手一个慢动作啊。








王源说,说哥是童星看看自己有当年的哥高有没有,没的话哪儿凉快哪儿呆着。








大家说你不要闹了,快上去,都等着呢。








拍了下王源的头,嘻嘻笑着,这孩子烧糊涂了吧,还哥呢。








王源眼前恍恍惚惚,冒出一个人影,揉着他的头,说就你还是哥呢。








前奏一响,竟是龙卷风。








仿佛回到站在少年GO的板子前,对着摄像机唱龙卷风。








王源低下头笑了笑,站起来推开霸麦的人,“起开,我来唱爱情买卖!”








然而又想起来一个人喊爱情买卖,重庆口音总是三转四折。








无论是煽情还是俗气的记忆都和他相关。








王源回到宿舍后大睡一场,醒来过一回,迷迷糊糊有些发烧。朦胧中又睡了过去,梦到了一些事,羽毛一般轻轻抚摸着他被汗湿的额头,又像是谁的手。再被吵醒,宿舍里已经打起了游戏,噼里啪啦乱响一片。王源手心冒着汗,闭着眼睛想,他居然连起床气都没掉了,真是大大的进步。








一会热,一会醒,半梦之中好像回到了当年白窗帘的教室。








王俊凯在他的身边一直说着话。








而他看不见他的脸。








只能盯着他的鞋尖,看着那双脚慢慢朝门口走去。








王源张了张嘴。








“王俊凯。”








他醒来了,尚有的意识中,他的脑海中只剩下一句——“不要走。”








也许是身体脆弱的原因,他任由思念没有缰绳地疯长下去,没像以前一样多加阻拦。他浑浑噩噩起床,找出摩托车的钥匙,拿着头盔就出了门。








把舍友“外头下着雨呢你带着头盔上哪去”关在了门里。








沿着公路一路狂奔,引擎雷鸣,把全城大雨抛在身后,把多年前的记忆全部抛在身后,让其哀号,痛哭,怨恨,指着他的车屁股骂,没良心啊没良心,怎么可以走的这么舒服。








不要再追了!








他停下车,隔着头盔上的雨帘,摘下手套,摸出衣服里的旧手机。








那些相册,已经被他关紧,上封,封存在了心底。








他回到学校后,把手机扔在篮子里,头也不回地离开。








回去后生了场大病,醒来后如同痊愈,只是之后的几年,他再没有做过梦。








 








8.








 








不知不觉已过了好些年,时间久到周围的人一个接着一个,结婚生子,尘埃落定,有一天罗庭信也找上门来,说要订婚了。








必须来喝两杯吧。








王源笑着答应,那必须。








他订了回重庆的票,在去机场的堵车洪流里,安安然然睡了过去,久违地做了一个梦。








 








王源到订婚现场的时候,还没进门就看见好多熟人。待进了门,意外在会场中心的屏幕上看见自己的脸,虽然一晃而过,也能认出是罗庭信在公司的时期,虽然主角是罗庭信,然而有另外两个人脸却分外抢戏。








即便是多年后,心境已然不同,再看到这些还是有当头被敲了三下的感觉。然后就不能动了,然后就坐在那儿,镜头被拉上去,从婚礼现场扯出去,在天上鬼迷心窍跑了很久,最后回到了往日的重庆。








那是一二年,非常热的夏天。








热到他从公司出来,走几步就不愿意再动,只想抱着步行街上的石墩不撒手。他皱着脸,说我热……








王俊凯无奈地说,王源,你在这儿也是晒。








想来那只是最平常不过的一个夏天。有空调,有汗水,有冷饮冰激凌,整个重庆淹没在阳光里,炙烤着蝉鸣。








所以说那么平常不过,为什么却那么难忘。








 








“哎来了?在哪儿呢?”刘志宏接着电话出去了,他在门口停下,接着就笑容满面引了人往这里走来,看见王源时眼神还飘了下。








刘志宏的头让了让,王俊凯的脸露出来。








已是不同于屏幕上的成人,非常没有现实感。








但万丈高的浪还是迎头而来,连同屏幕上滚动播放的往事一起,轰掉了自己全身的血。








这是分开三年后头一回见面。








王源停在原地,稍微偏转了头。








 








从另外一个角度看过去,王源自己也是成人模样。穿着剪裁很好的衬衫,跟人打招呼时香槟杯往前微倾,和笑容一样轻微的弧度。








往日那颗玲珑的弹珠,过了玩的年纪后,被装进了精致的盒子。只是偶尔,会有特别念旧的一些时候跑出来,在王俊凯面前调皮地滚上一圈,然后又收回矜贵的盒子里,好好存起来。








如今熟悉又陌生的王源在视线的尽头,用背影对他说好久不见。








刘志宏挺唏嘘的,“你们啊你们。”








王俊凯移开视线,不显山不露水地笑了笑,“早就过去了。”








哪有。我看着还有戏。刘志宏领着他往外边的平台人少的地走,“你工作那么忙,我们还以为你来不了。最近怎么着,又拿了一个什么奖,我说你不要老是忙工作,也经常回来看看我们,一年到晚老是往北京跑……”








话一出口,觉着最后一句哪儿不太对。








王俊凯刚想说话,一个清脆的女声喊了声刘志宏。他看了看,笑道:“都谈上了啊。”








刘志宏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梁。








三个人站在平台上,不知不觉就沿着走了很远,平台尽头是个不冒水的喷泉,有水的时候还有人围着,现在就只站着一个人。刘志宏指了指,“啊,王源。你怎么出来了,刚才那谁还在找你。”








王源喝了几杯,心情也有些失重,跑出来透个风的功夫也能看见王俊凯他们。心情复杂地摆了摆手,开始往回走了。








也怪这地方离得太远,成了狗仔扎堆的好去处。刘志宏眼尖地发现有镜头,其他倒没什么,他女朋友这事还没想落实呢,连忙放开女友的手,用三个人都能听到的声音叫了声跑啊。








那一刻,王源像被打通了全身的穴道,解封了多年前录制棚一个百玩不厌的游戏。








率先听从命令的双手双脚,某年某月也跟他一同撑伞,走红毯,又回到重庆绿意葱葱的大街小巷。在没想过来时,已经先跑了出去。








什么时候开始,本能那一部分苏醒,甚至连记忆都没有复苏的情况下,王源还是跟上了往日的脚步,跟王俊凯同一频率的脚步。








一二三跑。








王源跑出几十米远才想起来这叫什么事,生活不是当初躲在公司玩着幼齿游戏,失败也没法喊卡暂停,他怎么这么多年过去,还是没长进。








暗自叹着放慢了脚步,头稍稍向后一看,却猛然愣住。








王俊凯与发愣的他擦肩而过,一把捉过他的手腕,拉的他踉跄一步,又跟了上去。








青天长街,背影一团模糊。王源脑中轰轰烈烈的声音渐渐平息,只有一片春风吹又生的长静。当年是跑向各自的终点,没有过埋怨,没有过反抗,幼小的心脏难以置信地承担了分离和诀别,痛不如想象中痛,你回来了才知道,手比梦里面要暖得多。








最后两个人站在车流不息的路边,尴尬地松开了手。








王俊凯跟刘志宏一起回去时,开口要了王源的微信。








“我说刘志宏,你有王源的微信吗?”








“有。”刘志宏没问别的,“你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吧。”








“嗯。”王俊凯看着窗外。








“其实我之前去北京找过他。”








王俊凯自顾自说着。








 








他忘不了那双手的温度。








他这些年去过很多地方,拍片,巡演,或者单纯的散心。去的地方越多,认识越多人,他的世界越丰满,早已不够当年小小重庆可容纳。他不停长大,从不逗留,没有间隙去想,假如现在睁开眼的话可以看见对面睡着的熟悉面容。








可是一旦有了空闲,他又会狡猾地跑出来。得意撒娇,无辜感动,无从想象,他怎么会把这个人的全部记得如此清楚。








无论走多少路去多少陌生地方见多少人,只有他才是最熟悉的世界,满载年少时的心动感动冲动。他小小一个,灿烂笑脸,仿佛在他心里停止变化,珍贵的一草一木,被他搁浅进了最深的心底。








最为珍贵的人,就藏在最熟悉的地方。








真正属于他的世界,总是那么小,只能住一个人。








 








晚上王源下飞机时接到了刘志宏的电话。








“我把你微信给王俊凯了。”刘志宏说,“都这么久了,现在做个朋友总算没心结吧。”








“嗯。”王源也不知道他在嗯什么。








“我知道你这个人,虽然老是装疯卖傻的,可是一直都很有自己主意。本来以为王俊凯已经很倔了,没想你更倔,这么多年都在扯什么……”刘志宏叹了口气,“不说这些了。”








“其实,”王源突然开口,“我也没你想的那么有主意。我也有扛不住的时候。”








“我之前去重庆找过他。”








“嗯?”刘志宏愣住了。








我去北京找过他。不一样的声音和语气,却和王俊凯的脸重叠了起来。








刘志宏很感叹,果然粉丝的话说的没错,这两个人越长越像,如今连干的事也你我我你,分不开了。








“怎么了?”








“没,然后?没见面吗?”








“怎么会见,站楼下没两分钟就逃走了,大冬天的穿成个熊包来重庆,想想也是傻。”








“你俩哈宝,整个胆小鬼啊我靠!”








“啊?”王源被骂蒙了。








“没啥。”刘志宏唉声叹气地挂了。








 








王源回家后,收到了意料之中的好友申请。








他放下手机,先去洗了澡,看了两集电视剧,躺到了第二天的三点半,又起来开了手机的网络,点了通过。








 








我通过了你的好友申请,现在我们可以聊天了。








 








9.








 








导火线好像是他分享了一首歌给他,轻音乐,无伤大雅,没尴尬。








他也礼尚往来,第二天分享了一本书给他。








现在还这么喜欢看书啊。








没,也忙,只是偶尔才看看。








会骑摩托了?








嗯?








上次在鱼洞看见你来着。








啊……








打了一行很帅吧?又觉得太过轻佻,消掉后发了其实我这样,挺自由,我觉着挺好的。








开心最重要了。








还不睡,明早不拍摄?








现在没以前那么早睡。








也是。








那什么,有空了你叫我骑摩托车吧,有个戏。








能行。








那明天再说。








嗯。








 








一来一往,留下了一个下次聊天的机会,这么一来,下次就得商量教车的事,顺带着话题又引出来很多。








 








你还记得那谁谁吗,跟那谁谁去年结婚了。








我知道,刚听说的时候差点吓死,完全没想到。








还有朋友A,他……








 








语气在慢慢放松,距离感也在慢慢消失。








 








分享给王源当年偷拍下来的黑历史。








王源目瞪口呆。








我的妈呀……这也太惊悚了……








面对现实吧,这就是你。








怎么会有这张照片的,我都完全不记得了……








哥手速比较给力。








 








王俊凯自觉已经算忙碌的成人,也早就脱离了聊天工具。最近在经纪人眼中,颇有点不务正业的嫌疑,总是举着手机傻笑。








王俊凯只是觉得,还不算什么光亮都看不见,为什么不去试试呢。








或者说两个人就这样吊在聊天工具上,讲一些轻松的有趣的新鲜事,也不深究往事,不追究未来,这样不也没有负担吗?








王源要比王俊凯戒备多了,他由一开始的蹦几个字,到后来可以说一句我的妈呀,已经算是格外大的进步。








他也在纠结,也在犹豫,也在斟酌,这么做是不是违背了当初的意愿。








可是当年的意愿,早就模糊得看不清了。








于是他也就随着去了,毕竟还没有一些实质性的逾越发生,那么他为什么不能给现在的彼此一个机会。








直到有一天,王俊凯半夜突然发过来一条,很小心翼翼的“现在还可以一起打游戏吗?”








王源想起当年那个游戏里,两个暗黑小号。








“等不忙了吧。”








话虽这么说,他却第二天就下载了游戏,费了半天时间想起密码,画面变换,居然还能登录进去。








级别已经满了,装备也是。








他明明记得只是个三穷二白的十几级小号,清消息时看到了一条消息。








这样你就不会再死了。








那是四年前的王俊凯发来的。








晚上的时候,王源发给王俊凯一条消息,要打游戏吗?








 








除了聊天工具,之后的时间,两个人更多都在网游里见面。








虚拟的环境给人极大的安全感,王源的话也多起来,文字泡又鼓又涨,在一前一后的马背上交替出现。








当年两个人打游戏,总有点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感觉,那些欣喜也因为这半日闲变得更加深刻。到后来,人人长大,信息发达,没人再拦着他们做事,有了充足的,可以自给的自由。








可是到了这个时候,他却发现,怀念的还是那点半日闲,那点欣喜。








或者说是骑着车跟在他身后,陡然一个下坡措手不及,却啊啊叫喊着发出了含糊不清的笑声。








“王源!”王俊凯在前方喊他。








“你要是超过我的话,我待会就给你买烤肠吃!”








 








把住了车头,王源弓起后背,冲刺的前奏。








大笑且无畏,胸有成竹喊道:“你——买——定——了——”








 








总是在念旧的话,是因为现在过得不尽如人意吧。








这是很难去改变,去适应的事,但是谁都有权利让自己好过点。








 








王俊凯来北京的时候,给王源打了电话,“你现在有空么?有的话出来教我学车吧。”








王源还在忙毕设的事,接到这个消息有些措手不及。匆匆拜托了朋友之后,从仓库里拖出来那辆摩托车,在路上跑了两圈,引擎热起来后居然还可以骑。








“不错啊,你这骑得不是很溜吗。”








王俊凯很谦虚,“没有,你教得好。”








王源想这可真是客气,按着小时候的王俊凯早就大言不惭了。但是反过来一想,自己恐怕在他眼里也是一样的生疏。








都过了这么久,早就回不去了。








王源看着王俊凯跨上车,“我再试一圈啊,在这儿等着我。”








结果这一圈有些久,过了四十多分钟才回来,王源看见车影立马站起来。王俊凯摘了头盔,低着头脸色比之前晦暗,王源想问点什么,为免太熟络,还是默默吞回了肚里,只默默站在一旁,等王俊凯再抬起头,晦暗不清的脸色已然恢复,“走吧,带你吃饭去。”








走去饭馆的途中,两个人就今天的学车聊了很多。








“这个跟自行车没什么关系吧……”








“不过你自行车还是骑得……”王源想了半天,“不敢恭维。”








王俊凯笑了笑,“我只是骑得比较冲。”








“没有吧。”王源摇头,“我记得当初那会,你也喜欢喊我去鱼洞骑车,那时候骑得可慢了。”








“我其实骑得挺快。”








王俊凯像想起什么,面部所有表情慢了一帧,带出一个恍然的微笑。








“得了吧,都被虎哥他们骂成那样了。”王源想起当时的糗样,不禁弯了下嘴角。








“真挺快,主要当时想等你一起走。”








他立马被定身。








 








10.








 








那之后他们好多天没联系。








王源之前说没有实质性的逾越发生,那也可以视而不见地任由关系发展下去。然而王俊凯的一句话杀伤力还是太大,也让他戳穿了这一个多月以来,泡在微信上,网游里的自己,到底怀着怎么样的执念。








王俊凯再约他,王源还是答应了。








他觉得有些话必须说清楚,当年的一道坎儿不能因为时间过去,他也就当它过去。他得严肃又理智地跟王俊凯说个清楚。








说咱们互相都不清楚分手之后发生了什么,不能因为冲动或是执念就错误地以为感情还在,谁知道是不是不甘心呢。








王源就像要去干架一样出门了。








 








让他毫无准备,王俊凯居然带他回他家吃饭了。








王源半大的人了,站在王俊凯家门口换鞋,心里居然还能跳的像鬼一样,他也是很服气自己。被热情招待的时候王源心里一直在想,行啊,王俊凯可真的是学精了,知道带他来这儿吃顿饭,不看僧面看佛面,今天这谈话就可以揭过去不提。








吃过饭,王源很自然地端了盘子去厨房。








王俊凯妈妈比前几年看着变化大点,侧着身子洗碗时,也可以看见几根白发,王源笑着把盘子放在槽里,“今天打扰了啊阿姨,没说一声就来了。”








他妈妈敲了下他的头,“这孩子说什么话。”洗着碗又看了眼王源,还有些为刚刚的话埋怨,“还是小时候可爱点,现在这么客气,可真叫人受不了。”








王源嘿嘿地笑。








“源源你高三的时候,跟小凯吵架了吧?以前总来家玩的,那之后也再没来过了,问小凯也什么都不说。”王俊凯妈妈叹了口气,停下来洗碗的手,满眼都是心疼,“后来听说你一个人去北京了,我还想这孩子肯定受苦了,要不然怎么会被逼得一声也不吭就跑那么远再不回来。”








王源在洗碗槽前面站着,水声哗哗流着,掩饰了他站在王俊凯母亲身后轻轻的、吸鼻子的声音。








王俊凯正趴在卧室看相册,听见有人进来直接说了声,“过来过来,王源你看看这个,你高中被阿鲁巴的照片。”








王源本来想的是,进来先严肃地咳嗽一声,再用沉默酝酿一下气氛,然后就跟王俊凯开诚布公开谈的。谁知道他提起了这么爆炸性的消息,于是一咕噜跳上床,紧挨着王俊凯的头,挤过去看他当年的尊容,“……我的妈。”








王俊凯笑得滚到墙根又滚回来,喘了两口气才缓过来,“我靠这个可以笑半辈子。”








他们头挤在一块翻看相册,自己不在的那几年,对方的成长安静地摆在这儿,等着他们一块块拼起来。








王俊凯妈进来放下水果,看着两个人像小孩一样,吵闹地说着听不懂的笑话,颇有些唏嘘地关上门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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